从大礼堂到八楼实验室的路,五个人已经走得熟门熟路了。谢尔顿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吐司,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霍华德跟在后面,时不时摸一下口袋里伯纳黛特的信,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莱纳德推了推眼镜:“羊皮纸上的结晶分析,如果是某种魔药残留,斯拉格霍恩教授可能认识。”
“那如果是不好的东西呢?”佩妮问。
“那就更要让他知道了。”莱纳德说,“他是魔药学专家,而且他以前教过伏地魔。最重要的他还非要做我们的通讯作者,那更不能放过他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对哦。”霍华德拍了一下脑袋,“斯拉格霍恩是伏地魔的老师。他肯定比我们更了解伏地魔的魔力水平。”
谢尔顿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若有所思:“那我们可以先分析结晶,然后去找斯拉格霍恩,问他两个问题。第一,这个配方是什么。第二,以伏地魔的魔力水平,能不能支撑这种消耗。”
“如果他说不能呢?”拉杰问。
“那就说明我们的推论可能是对的。”谢尔顿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还是老样子,那个巨大的十八世纪装置沉默地立在角落,长桌上的仪器码得整整齐齐。莱纳德接过羊皮纸,把它放在显微镜下面,霍华德凑过来调焦距,莱纳德在旁边准备记录本,拉杰负责调节光线。
佩妮站在后面,不知道能帮什么忙,索性掏出记录本开始写:
时间:上午十点十二分。状态变量:霍华德调显微镜的时候手很稳,看来不生气了。谢尔顿难得没有抢着动手,可能是知道自己是搞纯理论的,动手没出路。莱纳德在准备记录表格,拉杰在看窗外....等等,窗外有什么?
她顺着拉杰的目光看过去,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禁林的树梢。
“拉杰,你在看什么?”
拉杰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伏地魔真的在制造魂器,那伯纳黛特家里会不会有危险。”
佩妮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
拉杰在担心伯纳黛特。霍华德应该也在担心,但他没说出来。
莱纳德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结晶的晶体结构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盐类化合物,但又不是普通的盐。我们得分析它的成分。”
“我来。”谢尔顿难得主动请缨,坐到桌前开始摆弄那些试剂瓶。霍华德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法,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谢尔顿,那个滴管不是那么用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在把A试剂倒进B试剂的时候连顺序都搞反了。”
谢尔顿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僵了一下。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道:
谢尔顿的理论水平无可辩驳,但是实践水平大概停留在“把茶包放进热水里”这个阶段。但他不会承认。
“让我来。”莱纳德把谢尔顿挤开,自己坐到实验台前。他的动作快而精准,一看就是老手。先用试剂溶解了一小撮银色结晶,然后滴入几滴显色剂,观察颜色变化,又换了一种试剂,重复操作。
其他人围在旁边,看着那些液体在试管里变出各种颜色。
“这是硫酸盐的显色反应,”霍华德在旁边蹲着,看着第一支试管,“这是生物碱的沉淀反应。”他表情变得严肃,“结晶里含有有机物,而且不是普通的有机物。”
“什么意思?”拉杰问。
“意思是,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矿物结晶,也不是普通魔药的残留物。”霍华德抓起一旁的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化学式,然后递给在一旁的拉杰看“它里面有一种成分,我在任何已知的魔药配方里都没见过。”
谢尔顿凑过来,盯着那些化学式看了很久,突然翻开桌上的实验记录本,翻到他们之前记录魔力波动数据的那几页。
“如果我们假设,”他的声音变得很慢,“这种未知成分的作用是放大飞路粉的传送效果,那么它的反应机制应该是——”
他在身后的白板上快速写下一串方程式,并开始试图进行计算,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了下来。
“怎么了?”莱纳德抬起头来去看。
“这个方程式不守恒。”谢尔顿指着等号两边的数据,“左边输入的魔力,和右边输出的能量,差了至少三倍。除非——”
“除非有额外的魔力来源。”莱纳德接话。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谢尔顿重新看向那一只试管。溶液是淡黄色的,里面悬浮着极细的银色颗粒,像某种微小的星云。
“我们需要把这个配方倒推出来。”他说,“如果我们能搞清楚这种魔药的完整成分,就能知道它到底需要多少魔力来催化。”
霍华德搓了搓手:“这个我得试试看,很多年没有搞化学了,要是伯妮在就好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霍华德像是回到了他硕士期间MIT的实验室。他用各种试剂反复测试那点可怜的结晶样本,每得到一组数据就在纸上记下来,然后其他几个人就着他的数据开始尝试反推配方。
谢尔顿在旁边翻艾米的文献回顾,时不时报出一个古代炼金术士使用的药材名称。莱纳德在一旁把这些药材负责记录和计算比例。拉杰用天文望远镜校准时间——虽然佩妮不知道分析结晶和天文时间有什么关系,但拉杰说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保持头脑清醒。
佩妮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东西,然后在记录本上写道:
霍华德在实验室里的样子和在芝乐坊里完全不一样。他的手很稳,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做我擅长的事”的笃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工程师的尊严”。
这大概就是“分工合作”。
莱纳德把每一个数据都记下来了,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他在紧张。
拉杰在调望远镜,偶尔也在他身旁的白板上写下一些数字。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人在乎这其中花费的时间。
霍华德放下试管,长出了一口气。
“目前来说,我认为这个结果是最合理的,也是看起来偏差值最小的。”他把一张写满化学式的纸推到桌子中央,“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主要的成分和配比大概就是这样。”
五个人围过来看那张纸。上面的化学式和药材名称密密麻麻,但最后一行的结论很清晰:要催化这种魔药和飞路粉的反应,需要的魔力大约是一个高级咒语的八到十倍。
“八到十倍。”莱纳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这个消耗量是什么概念?”佩妮问,“就是那种,用人话,至少是英语能说清楚的概念。”
谢尔顿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公式,一边写一边解释:“根据魔咒课和变形课的各种参考资料,一个高级咒语,比如四分五裂,消耗的魔力大概是一个漂浮咒的十五到二十倍。八到十倍的高级咒语,大概就是一百二十到两百个漂浮咒。”
“两百个?”佩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谁会没事连续施两百个漂浮咒?”
“没有人。”莱纳德说,“因为施到第五十个的时候手就酸了。施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可能已经吐了。”
“你试过?”霍华德问。
“试过,之前弗立维布置的作业。然后正好被谢尔顿看到,他逼着我在寝室里做那个该死的RCT。”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用一种混合了同情和敬畏的眼神看着莱纳德,再谴责地看着谢尔顿。
“所以你现在的魔力水平,”谢尔顿在白板上又写了一串数字,“理论上可以连续施——”
“我不想讨论这个。”莱纳德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道:
莱纳德不想讨论谢尔顿逼着他施了多少次漂浮咒。霍华德和拉杰现在在担心谢尔顿也逼着他们干一样的事情。我决定不细纠这个小细节。
“所以重点是什么?”霍华德把话题拉回来,“这个消耗量,对伏地魔来说算多还是算少?”
“我们怎么知道?”拉杰终于从望远镜后面探出头来,“我们连他的魔力水平是多少都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谢尔顿把那张配方折好,收进口袋里,“我们有数据,有配方,有消耗量的估算。但我们缺一个关键信息,也就是伏地魔本人的魔力水平。”
“那怎么办?”佩妮问,“又不能直接去找他测试。”
“可以问认识他的人。”莱纳德说。
然后推了推眼镜:“斯拉格霍恩。”
“对。”谢尔顿站起来,“他是伏地魔的老师,教了他七年。他肯定知道伏地魔的魔力水平大概在什么级别。”
“你要怎么问?”霍华德说,“‘教授您好,请问您以前那个学生、现在在当政客的汤姆·里德尔,哦对了就是伏地魔,他的魔力到底有多强?我们怀疑他在用自己发明的魔药搞违法跨洋传送,您表示知情吗?我们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没钱买机票了,他的信用卡额度够不够刷’?”
谢尔顿认真地想了想:“措辞可以更精确一些。”
“重点不是措辞!”霍华德拍桌子,“重点是你不能直接问他!万一他告诉别人呢?万一——”
“万一他只是个喜欢喝雪莉酒的老头呢?”谢尔顿反问。
霍华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道:
霍华德每次担心的事情,在谢尔顿看来都不是问题。谢尔顿每次觉得不是问题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问题。他们俩能活到现在没把对方掐死,大概是因为莱纳德一直在中间挡着。
“我们不需要直接问伏地魔的魔力水平。”莱纳德说,语气像是在调解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我们可以拿一个已知的魔药配方去问他,说我们在研究某种需要大量魔力的反应,问他以伏地魔的魔力水平,能不能完成。”
“然后看他表情?”佩妮问。
“然后看他表情。”莱纳德点头。
谢尔顿立刻坐回凳子上:“那你们得负责看表情。如果他觉得这个消耗量对任何巫师来说都太大了,那他的表情应该和提到伏地魔的时候不一样。”
佩妮在本子上写道:
谢尔顿想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反应作为实验数据,他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而且他还想让大家去干这个活。莱纳德在犹豫要不要阻止他。霍华德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拉杰终于不调望远镜了,他在看谢尔顿,表情像是在看一部非常精彩的电视剧。
“那就这么定了。”莱纳德最后还是选择站起来,把那支装着淡黄色溶液的试管小心地放回架子上,“我们去找斯拉格霍恩。不需要直接问伏地魔的魔力水平,只需要问他,以他对巫师的了解,这种级别的消耗量,有没有人能稳定完成。”
“如果他说没有呢?”拉杰问。
“那就说明我们的推论是对的。”谢尔顿已经往门口走了。
“等等。”佩妮喊住他,“你们的午饭还没吃。”
大家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犹豫了一秒:“边走边吃。”
“你们手上什么都没有。”佩妮指出。
谢尔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佩妮,表情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边走边吃”需要先有食物这个前提。
佩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上从大礼堂顺走的饼干递给他们:“拿着。”
谢尔顿接过饼干,认真地看了看包装:“这是格兰芬多长桌上的。”
“有区别吗?”
“格兰芬多长桌上的饼干比斯莱特林长桌上的甜度高大约百分之十五。”谢尔顿咬了一口,“不过介于我们需要一些碳水化合物,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其他人没有离他,只是啃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因为没有水所以被噎到了。
“我想吃赛百味。”莱纳德吃着饼干抱怨。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道:
谢尔顿能分辨出两个学院长桌上饼干的甜度差异。他不能用这个技能做点更有用的事情吗?
算了,至少他现在有饼干了。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在地窖里,比魔药课教室还要深。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魔药学教授”。霍华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请进”。
斯拉格霍恩正靠在扶手椅上看一本杂志,桌上摆着一杯热茶和一碟饼干。看见五个人一起挤进来,他挑了挑眉毛:“孩子们,今天是周末。你们不是应该在魁地奇球场或者大礼堂里消磨时间吗?或者至少去做一下作业,据我所知弗立维那老家伙可没少布置论文。”
“教授,”谢尔顿直接把那张写满化学式的纸放在他面前,“我们最近在研究一个魔药配方,想请您看看。”
斯拉格霍恩放下杂志,拿起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懒散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凝重。他放下纸,看着五个孩子:“这个配方,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我们自己推导出来的。”霍华德说,“从一个朋友寄来的样本里。”
斯拉格霍恩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你们自己推导出来的?”他重新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表情里多了几分惊讶,“这个配方...真怀念,我很多年没见过了。”
“教授您认识这个配方?”莱纳德问。
“认识。”斯拉格霍恩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是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在六年级的时候做出来的。当时他写了一篇关于‘飞路粉网络扩展可能性’的论文,提出了这个配方作为理论推导的一部分。”然后继续洋洋得意地“我就是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
“六年级?”佩妮不敢相信,“六年级就能做出这种魔药?”
“汤姆·里德尔,哦对了后来他改名了,叫伏地魔,很有名,你们应该都认识他。他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斯拉格霍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骄傲,“他的魔药课成绩一直是最好的。这篇论文发表的时候,整个魔药学届都很关注。”
“那这篇论文里有没有提到,催化这种魔药需要多少魔力?”谢尔顿直接问。
斯拉格霍恩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杂志,翻到某一页,递给谢尔顿。那是一篇关于魔药理论的学术文章,标题是《论飞路粉网络的极限扩展——理论推导与可行性分析》,作者栏写着一个名字:T.M.里德尔。
“他在论文里推算过。”斯拉格霍恩重新坐下,“要催化这种魔药和飞路粉的反应,需要的魔力大约是一个高级咒语的八到十倍。而且——”他顿了顿,看着五个孩子,“他在论文的最后做了一个结论:能稳定支撑这种消耗的巫师,理论上不超过三个。”
“那他自己呢?”霍华德追问,“他能不能做到?”
斯拉格霍恩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他在论文里写的是‘理论推算’。没有实际验证过,也没有找其他巫师进行实验来验证他的数据。因为要验证这个结论,需要连续多次使用这种配方。按照他的推算,即使是以当时参与试验的巫师的魔力平均值为基准,再乘以三倍——也就是魔力水平最高的那一档——连续使用三次以上,也会面临魔力透支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五个孩子:“所以他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在论文里没有写。他只写了‘理论上’。”
“而且这个行为本身就有风险。”斯拉格霍恩放下茶杯,“麦格教授应该跟你们提过,魔力透支会导致昏迷,严重的话会死亡。”
五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