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你妈回信骂你，担心你又在全校面前丢脸。” 西里斯猛地抬起头，瞪着莱姆斯。

但莱姆斯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笑，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西里斯问。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担心。”莱姆斯的声音很轻。

西里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你呢？”西里斯突然问，“你写信回去吗？”

莱姆斯沉默了一秒，很短的一秒，但西里斯捕捉到了。

“写。”莱姆斯说，“每周都写。告诉他们我很好，不用想着每个月都来看我。”

“他们来吗？”

“不来。”莱姆斯的声音更轻了，“但他们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每样东西都包得很好，像怕路上被猫头鹰摔坏了。“

西里斯注意到，莱姆斯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在说谎？不全说真话？还是隐瞒了什么？

“那你难受吗？”西里斯问。

“难受。”莱姆斯说，“但假装不难受，比难受更难受。”

西里斯沉默了很久。他想追问，想问“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但看着莱姆斯的侧脸，他把话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自己的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好奇了。

不是那种随便问问的好奇，是那种……想知道莱姆斯所有事的好奇。

“我家里没人假装。”西里斯终于说，“他们是真的觉得我错了。进格兰芬多错了，交麻瓜出身的朋友错了，不和斯莱特林的人混在一起错了。每件事都错。从小到大都错。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真的我错了。”

“你没有错。”莱姆斯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错了，那我也错了。”

西里斯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发光。

“你没错。”莱姆斯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西里斯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这次不是逃避，是怕被看到表情。

莱姆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继续看他那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十一岁男孩的身上。

西里斯从胳膊的缝隙里偷看莱姆斯。他在想，这个永远温和、永远在看书、永远不惹事的男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注意到莱姆斯前两个月消失了几天，说是病了，但是医务室里没有他的身影。他也注意到莱姆斯从来不参加夜晚的任何活动，哪怕只是躲着老师夜游去天文塔看星星。

他决定不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像记住一个需要破解的密码。

过了几天的晚上，西里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和詹姆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詹姆去厨房拿东西吃。他就一个人散步回了宿舍，天已经黑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莱姆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谁商量什么，但是语气里又都是无奈和不情愿。

“……我知道。但我能控制。”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西里斯说不清的东西：“这不是控制不控制的问题。你必须小心。”

“我会的。”

“莱米，你上个月就”

“我说了我会的。”莱姆斯的声音突然变快了，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爸，我没事。真的。”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西里斯看见莱姆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着窗台的边缘。

另一个声音是莱姆斯的父亲吗？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下个月。满月之前，邓布利多会来接你。你要记得莱米．．．”

“我知道。”莱姆斯打断他，“爸，我真的知道。”

门外的西里斯皱了皱眉。邓布利多？满月？来接你？

他悄悄退后两步，假装刚走过来，故意加重了脚步声。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的谈话已经停了。莱姆斯打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西里斯？今天那么早？”

西里斯指了指门口，“累死了，刚从图书馆回来。”

莱姆斯点点头，侧身让他过去。西里斯往里看了一眼，房间还是很整洁，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窗外是灰蒙蒙的夜空。没有别人。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西里斯问。

“我爸。”莱姆斯说，“用双面镜。他……比较担心我。”

“担心你什么？”

莱姆斯沉默了一秒，西里斯注意到，又是沉默。莱姆斯又打算撒谎吗？

“担心我在学校不好好吃饭。”莱姆斯笑了，笑得有点勉强，“我妈总觉得霍格沃茨的伙食不够好。”

西里斯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那个词。满月。还有那句交代，邓布利多会来接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盯着日历看了很久。十月的满月已经过去了。那大概就是莱姆斯“上个月”消失的那次。十一月还有一周。

一周后，他特意留意了莱姆斯的动向。那天傍晚，莱姆斯收拾好书包，说要去见邓布利多，有个“特别辅导”。他走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西里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莱姆斯走后，西里斯找到詹姆：“你觉不觉得莱米有点奇怪？”

詹姆正在修他的飞天扫帚，头也不抬：“莱米？这什么称呼？他哪里奇怪？我看是你有点奇怪。”

“他每个月都要去见邓布利多。他爸用双面镜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像在……看守犯人。”

詹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修扫帚：“他家比较担心他吧。他身体不好，从小就这样。”

“什么病？”

“不知道，他没说过。莱姆斯很享受他的私人空间，你很享受莱姆斯的私人空间，是吗西里斯？”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些对话。沃尔布加夫人用那种冰冷的声音说“你应该”，父亲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他，贝拉用那种嘲笑的口吻说“你不行”。但布莱克家就是这样的，他都习惯了。但莱姆斯的父亲……

那不是担心，那是控制。至少不只是担心。那是一种西里斯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种语气。那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出事，我在等你出事”的语气。

他决定不追问。但他开始注意莱姆斯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什么时候精神不好，什么时候脸色苍白，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像乌鸦收集亮闪闪的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知道那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