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伏地魔汤姆，”亚茨拉斐尔说，“他的灵魂被碰过。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碰过，碰得很深。那个人把自己的碎片钉在他身上，像钉一颗钉子。这颗钉子已经引起了不少方面的注意。有些方面最讨厌自己的计划被这种超出范围的东西打乱。”他用手指不明显地指了指天花板，“勒令我必须处理这件事。但我能看见那颗钉子的痕迹，却拔不出来。不是不想拔，是拔不了。”

“为什么？”莱纳德问。

“因为最初的他，切割自己的那个人不在这个世界。”亚茨拉斐尔的声音很空灵，仿佛是来自管风琴最低的那个音，“我们这些人吧，分工比较明确。管这块地的管这块地，管那块地的管那块地。跨了界，就会产生很大的矛盾。就像大学里，负责加州理工人力的人不可能插手普林斯顿的经费报销。上面不会批我的出差申请，下面也不会给克劳利报销跨维度交通费。那个人的世界不在我们的辖区范围内。”

谢尔顿盯着他。“所以你们不能处理。”

“不能。”亚茨拉斐尔说，“但你们能。你们的灵魂是顺着裂缝来到这个世界的，跨过由他而产生的裂缝，你们身上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印记。你们去处理那个人的碎片，不算跨界算回家。”他耸耸肩，“而且，你们来都来了，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刚好。”

他说的“刚好”像是随口一提，但佩妮注意到了。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道：亚茨拉斐尔说“刚好”。他在说“刚好”的时候，像是说“安排好了”。谁来安排的？上面？下面？还是裂缝本身？

“我们嘛，”亚茨拉斐尔把话题拉回来，“只能帮你们看看门在哪儿，修门还得你们自己来。”

谢尔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那只猫头鹰，”他突然说，“邓布利多的那只。它身上也有那种光的折射。”

亚茨拉斐尔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光线在它身上的折射方式不对。”谢尔顿转过身，“你身上的光线折射方式也不对。你们是一样的。不是人，不是猫头鹰，是某种……我还没找到词来描述的东西。”

亚茨拉斐尔看着他。“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一个女孩，一个哥哥，一个恋人，一段争吵造成的事故，和一个‘小奇迹’。”

他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讲一个很久没讲过的故事。

“那个女孩很小的时候出了事故，不是她自己的错，是魔力暴走。从那以后她的魔力就不太稳定，像一颗随时会炸的果子。她的哥哥试了所有办法找了很多年，都没有用。后来他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在找一个答案。他们一起找，一起失败，一起吵，一起把什么都搞砸了。然后有一天，他们吵得太厉害了。女孩的魔力暴走了，这次不是普通的暴走，是把她整个人都炸开了。她的灵魂碎成一片一片，飘在空气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停了一下。

“她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飘过田野，飘过城镇，飘到了伦敦。飘到我书店门口。”

谢尔顿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接住了。”亚茨拉斐尔说，像是在说一件把晾好的衣服取下来的家务事一般很普通的事，“我认识她的哥哥，他读书的时候常来我店里买书，我们聊过很多次。他是个好人，好人的妹妹不该碎在路上。”

“你怎么接住的？”莱纳德问。

“用了一个小办法。”亚茨拉斐尔笑了笑，“书撕碎了可以重新装订，灵魂也一样。只要碎片还在就能拼回来。我把它拢在一起，用了一点……‘小奇迹’，然后放在一只雪鸮的身体里，雪鸮的寿命长，够她等。等她哥哥学会怎么和她相处，等那个搞砸了一切的人学会怎么道歉。”

“后来呢？”佩妮问。

“后来那个搞砸了一切的人来找我了。”亚茨拉斐尔说，“他看见了，他有一只能看见未来的眼睛。他看见那个女孩还在，看见她是他和她哥哥之间唯一还能连上的线。他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帮忙。我说能，然后我给她哥哥写了封信。”

他看向窗外。那只雪鸮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里闪闪发亮。

“他们一起来了。”亚茨拉斐尔说，“两个人站在我的书店里。那个猫头鹰站在柜台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叫了一声，然后他们开始说话。不是吵架，是说话。说了很久。”

他笑了笑。

“后来他们一起给她做了个新身体。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两个天才，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新身体比她想要的还好，这个新的身体实现了她所有的要求和愿望，比雪鸮的结实，能让她飞更远，更高，更快。她在两个地方都有家，她给自己选了两个家长。”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

亚茨拉斐尔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女孩，一个哥哥，一个恋人，一场吵架，一个书店老板和一个小奇迹。他说“小办法”的时候，比喻自己是“把碎掉的书重新装订”。但那不是装订书，那是把一个人的灵魂重新拢在一起。

这是书店老板吗？我看并非，又拼又贴又粘又剪的，还带千里姻缘一线牵功能，高低沾点居委会主任，还是跨物种的那种。那只猫头鹰看他的时候眼神不是鸟的眼神，是人的。是一个认识他的人，是一个被他从路上捡回来的人。我捡过流浪狗，它后来看我也是这个眼神。哦，这里没有说阿莉安娜是狗的意思。

亚茨拉斐尔被一只猫头鹰用看亲人的眼神盯着，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该干嘛干嘛。这心理素质，不愧是干居委会的。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莱姆斯站在走廊里等他们，他靠着墙，手里攥着那本一直没翻开的书，看起来像是站了很久。

“你没去看礼物吗莱姆斯？艾米给你送了魔法史的书哦。”佩妮问。

“我在外面等。”莱姆斯说，“他说的那些裂缝，那些碎片”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书脊上敲了敲，“和我有关系吗？”

谢尔顿看了他一眼。“和你没关系。和伏地魔有关系。”

莱姆斯点点头，他的手指没再敲书脊了，但佩妮注意到他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攥紧了。“那就好。”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佩妮觉得他那个“那就好”不是对谢尔顿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他们一起往回走。经过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莱姆斯突然停下来。“你先回去，”他对佩妮说，“我想去一趟天文塔。”

“干嘛呢？“

“不干什么，就是看看月亮。“

佩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行。别太晚。还有大下午的，月亮还没出来呢。”

莱姆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那我看太阳。”

“太阳有什么好看的？两小儿辩日啊，注意别把眼睛看瞎了，不然没得治。”

“有啊，让莱纳德帮我治吧，他魔药课分数那么高。”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像是在逃什么。

佩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在记录本上写：

莱姆斯问“和我有关系吗”。谢尔顿说没有。他信了。但他还是去了天文塔。去看月亮，别太神经了我说，大下午的月亮吗。不过被莱姆斯那么信任魔药水平吗？莱纳德知道了大概会感动吧，不愧是原著的魔药大师。他每个月都要确认一次自己还是不是自己。裂缝不在他身上，但他在怕裂缝在自己身上。顺便问一句，他到底还回不回来吃晚饭？谢尔顿他们这个假期已经忘了至少两顿饭了，我一个人盯不过来。莱姆斯再丢了我上哪儿找去。天文塔还是地窖？总不能把霍格沃茨翻个遍吧。

她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谢尔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写满数字的笔记本。莱纳德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佩妮在他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你觉得莱姆斯有什么事？”她问。

莱纳德把咖啡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佩妮看着他。“什么事？”

“你知道狼人吗？”

佩妮愣了一下。“知道。书上有写。每个月圆一次，会变成狼。很危险。”

“那是书上的说法。”莱纳德说，“真正的狼人每个月圆一次会变成狼，很痛苦很害怕，怕自己伤到别人。所以每个月那几天，他们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邓布利多每个月都会陪他去躲着。”

佩妮的手停在记录本上。“所以…莱姆斯是狼人。”

“是。”莱纳德说，“他在五岁的时候被咬了，不是他的错，是他父亲的敌人找上门来。他父亲在魔法部工作，反对过一些事情。那些人没杀他，只是咬了他的儿子。”

佩妮没有说话，她想起莱姆斯看月亮的样子，想起他拆书的方式，想起他说“习惯了”。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被咬被藏直到被送到霍格沃茨，被邓布利多每个月圆接走，她拼出一个从小到大都在藏的人。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莱纳德犹豫了一下。“原著就写了。开学以后谢尔顿看了他的课程表，发现他每个月都要请假。我们就猜到了。和书里没变。”他顿了顿，“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害怕。”莱纳德说，“毕竟书里是书里，现在世界上是真的有狼人了。”

佩妮看了他一眼。“我连你们都不怕，我怕他？”

莱纳德愣了一下，“不是，怎么个事呢？连？连我们都不怕？我们是什么超越狼人的可怕人种吗？“

“哎呀随便一说你别放在心上，不过对于莱姆斯，你们不在意？”

“什么叫我别放在心上哇penpen…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而且我们要在意什么？他是狼人，又不是他选的。”莱纳德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起来，“狼毒药剂的核心原理是在狼人变身期间维持大脑的理智区域活跃。原著里斯内普用的配方是传统版本，他的改良版本也只是在变身时让狼人不失去意识，但控制力有限。我算过，如果能在药剂里加入一种稳定的魔力缓冲剂，比如月光石粉末配合独角兽尾毛浸提液，当然了这个只是我手头有数据的两种魔药材料，之后我们可以试试找找更好的，理论上可以把变身时的魔力暴冲降低百分之四十左右。”

他站起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化学式。

佩妮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狼毒药剂改良版的初步框架。”莱纳德指着纸上的箭头，“但问题是，狼人的变身是被月亮的魔力周期驱动的，不是自愿的。所以传统药剂只能压制症状，不能改变根源。我在想——”他停下来，把纸转了个方向给佩妮看，“如果能在药剂里加入一种与灵魂频率共振的成分，也许可以把变身从‘被动触发’变成‘主动引导’。就像你按开关，灯才亮。不按，就不亮。”

佩妮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箭头，觉得自己在看天书。“让我们说英语，求求你，plz？”

莱纳德把纸翻过来，用她能听懂的方式重新说：“我想做一种药，喝了之后，莱姆斯只有在想变的时候才会变。不想变的时候，月亮再圆也没用，再来十个大圆月亮也只起灯泡的作用的那种没用，让他的灵魂频率和月亮的魔力脱钩，用他自己的魔力去驱动变身。”

“这能行吗？”

“理论上可以。”莱纳德敲了敲纸，“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我需要搞清楚狼人变身时灵魂频率的具体变化曲线。这个可以用我们的魔力检测仪来测，找他配合一下就行。第二，我需要一种能精准匹配灵魂频率的共振材料。这种材料在普通的魔药材料里可能找不到，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合成。”

佩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合成？”

“先算。”莱纳德说，“把灵魂频率的波动公式算出来，然后倒推需要什么结构的材料。这部分我自己来就行，霍华德和谢尔顿也能帮忙。艾米和伯纳黛特那边也可以推一下结构的数据，她们的专业方向和这个更符合一些。”他顿了顿，“框架已经搭好了，就是需要时间。”

佩妮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你快点研究啊，研究出来了，他每个月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莱纳德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还——”

“我刚才是想知道他怎么了。”佩妮翻开记录本，在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现在我知道了。我管他是狼人还是猫人狗人鸟人，我还鼠鼠人呢，他是我们的朋友，你别磨叽了赶紧研究药水。”

莱纳德看着她也笑了。“行。我研究。”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莱姆斯是狼人,五岁的时候被咬的,不是他的错。谢尔顿他们这群原著党早就知道了，他们不在意,我也无所谓。狼人又怎样，平常的日子里比我们谁都温柔好吧，我都担心他被人欺负了还得跟别人说私密马赛。他怕伤到别人所以把自己藏起来，这不是软弱，这是善良。

莱纳德说他要做一种药，让莱姆斯想变的时候才变，不想变的时候月亮再圆也没用。他说要先测灵魂频率再配药再试。他说框架已经搭好了，，听起来比熬感冒药水复杂一万倍，但他说能行。占了斯内普的位置，总得干点斯内普该干的事，总不能光继承人家的魔药天赋不干活是吧。

谢尔顿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佩妮把放在实验室里以防万一的毯子拎来来盖在他身上，小声对莱纳德说：“先别告诉他我们知道了。他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就当不知道。”

莱纳德点头。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月亮还没出来。但佩妮知道，再过几天，它就会圆。到时候莱姆斯又会消失，邓布利多又会去接他。但这次她在等莱纳德的药水,她要等到月亮不伤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