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我也是刚知道，莱纳德告诉我的。”佩妮想了想，“但他猜出来很久了，开学就知道了，谢尔顿他们也是。”

莱姆斯把目光转回去，看着窗外那片介于蓝和灰之间的天空。“所以你们一直在等。”

“等你准备好说。”

“如果我一直不准备呢？”

“那就一直等。”佩妮说，“反正我们又不会跑。”

莱姆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没有绞在一起，攥着拳头。

“你们不怕吗？”他忽然问，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问题，“变成狼人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很危险。我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危险，我可能会——”

“会什么？”佩妮打断他，“会咬我们？谢尔顿说你不掉毛，不携带病毒，不吵不闹不拆家，吃饭不挑食。他说你是完美的宠物，当然他不是说你是宠物，他只是在客观描述你的生物特性。莱纳德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莱姆斯愣了一下。

“还有，”佩妮继续说，“谢尔顿说如果你愿意配合实验，他可以在论文里给你挂个二作。你见过谁怕自己的实验对象？他巴不得你天变身一次。”

莱姆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真这么说？”

“原话。莱纳德可以作证。”

莱姆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拳头松了一点，又攥紧，又松开。

“我妈说，我被咬的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从那以后每次月亮圆我都会变成狼，不是我想变。”他的声音很低，“我恨月亮。”

“那个药水，”他问，“真的能做出来？”

“莱纳德说能。”佩妮说，“他说要让月亮再圆也没用。你不想变的时候，月亮就是个灯泡。”

莱姆斯嘴角动了一下。“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差不多这个意思。”佩妮笑了，“我翻译了一下。他说要用什么灵魂频率和共振材料，我记不住。反正就是能行。”

佩妮没有说“月亮是无辜的”这种废话。她想了想，说：“那等药做出来，你可以恨别的。比如恨莱纳德，他配的药，没准难喝到要死，而且你喝完之后还是得变，不过时你自己主动变。你可以怪他让你自己选。”

莱姆斯终于笑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弧度，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忍不住的笑。

“你们这些人真的很奇怪。”

“彼此彼此。”佩妮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他们不吃饭你也跟着不吃饭？啊哈，这才多久啊，别他们好的不学你拿着坏的全学了，这可不行，你得是站在我这边的。”

莱姆斯跟着她往回走，他没有回头再看窗外。月亮还没出来，但他知道总有一天它不会再控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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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最后一周，佩妮兑现了和纳西莎的约定，他们一起出发去对角巷逛街。

同行的有贝拉、卢修斯，以及被佩妮强行拽上的莱纳德。谢尔顿拒绝出门，说要留在实验室算数据，莱姆斯说自己可以替佩妮看着他。拉杰和霍华德还没回来，所以最后只有佩妮和莱纳德，站在壁炉前面等飞路粉。

“你确定要去？”莱纳德手里攥着一把发绿的粉末，“三个女人逛街，你让我陪你去？”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我可以不是吗?”

“驳回，下次记得提前申请，今天是来不及了。”佩妮把他推进壁炉，“对角巷！”

他们从对角巷的公共壁炉里跌出来的时候纳西莎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斗篷，领口别着那枚珐琅彩领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带着一串闪亮的珍珠项链，佩妮第一次知道还有珍珠项链是能用‘闪亮’来形容的。卢修斯站在她旁边，穿着同色系的深色长袍，铂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表情是那种“我随时可以上杂志封面”的矜持。

贝拉站在他们后面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杂志，翻得哗哗响。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发散着，没有像纳西莎那样精心打理。她看见佩妮从壁炉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穿这个来逛街？”

佩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裤，没来得及换。“我只有这个。”

“行吧。”贝拉把杂志合上，“总比穿泳衣强，我见过有人穿泳衣逛街，在巴黎。”

佩妮决定不追问她在巴黎究竟都见了些什么大世面，但是一想那是巴黎，干什么的都有，就又觉得很正常。

纳西莎挽住佩妮的胳膊。“走吧，先从摩金夫人那边开始。我想看看今年的新款式。”

莱纳德看了一眼卢修斯，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个“我们完了”的眼神。

对角巷被圣诞装饰装点得花花绿绿，每个店门口都挂着冬青花环和彩灯。街上的行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假期的缘故，或者说本来巫师界人也不多，更何况大部分巫师都在家里待着。佩妮被纳西莎拖着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贝拉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偶尔发表一些刻薄但精准的评论。

“这件袍子的颜色像我家沙发的颜色，被西里斯撒了巨量酱汁以后的那种。”

“这条围巾的流苏长度？？大概是没织好直接散了吧。”

“这个魔杖架？卢修斯你书房里那个比这个好看一百倍，你有几个魔杖啊买那么多魔杖架。”

卢修斯一直保持着“我很优雅很从容”的表情，但佩妮注意到他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贝拉说的一句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莱纳德跟在最后面手里已经开始拿包裹了。纳西莎买了一件新斗篷让卢修斯拿着，贝拉买了一本魔咒进阶的书，随手递给了莱纳德。纳西莎又看上了一把新的小洋伞，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空打伞，总之又拿给了卢修斯。贝拉买了训猫头鹰的护腕，买了甜品店新出的零食礼盒，都让莱纳德拿着了。佩妮什么也没买，不是不想买，是零花钱不够，这个假期甚至没给拉杰攒出买约克夏桂桂的钱来。她看中了一条围巾，看了三遍价格标签又放了回去。

纳西莎看见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走到下一家店的时候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不是给佩妮的，是她说她要自己戴。但佩妮注意到那条围巾的包装和其他纳西莎看到要买的东西不一样，是叠好的，不是塞进袋子里的。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等回到霍格沃茨之后补的）：

纳西莎买了一条围巾，和我看中的那条一模一样，她说她要自己戴。但她的衣柜里已经有十七条款式差不多的围巾了。她只是在找借口，她不会说“我给你买的”，她只会说“我自己戴”。然后“不小心”忘在我这里。

贝拉又买了东西。她买了两整套魔药工具，看起来很专业的那种。“给伯纳黛特和雷古勒斯的。”她说，“两小孩在家无聊，说要学做魔药。与其让他们用厨房的锅和悄悄在卧室里违规操作最后炸了布莱克老宅，还不如给买套正经的。”

佩妮觉得贝拉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她和纳西莎不愧是姐妹两，她关心人但不会说“我关心你”，她只会说“与其让他们炸了厨房，不如……”或者“那条袍子的颜色像我家沙发”，她在用嫌弃表达在意。

卢修斯买了一个领针，纳西莎帮他挑的，他戴上的时候贝拉说：“像一只孔雀，还白的。”

卢修斯面不改色：“谢谢，我就喜欢孔雀。”

贝拉翻了个白眼。

他们把巷子从街头到街尾走了三遍。第一遍是纳西莎在看，第二遍是贝拉在看，第三遍是佩妮在看，她什么都没买但一路都津津有味看了很多。纳西莎每次都会在她看中的东西旁边停下来，多站一会儿，然后走开。等佩妮离开那家店之后，纳西莎会折回去。

佩妮假装不知道。

莱纳德手里的包裹从两个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六个，再从六个到高度超越了莱纳德的头顶他已经没法抬头数了。卢修斯用漂浮咒帮他分担了一些，但漂浮咒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卢修斯又坚持陪纳西莎逛街不带小精灵，最后的结果就是包裹太多堆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卢修斯像一根举着巨大棉花糖的棍子。他的铂金色头发在棉花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弱小可怜无助。

“你还好吗？”莱纳德问他。

“很好。”卢修斯的语气很平静，“马尔福家的人不会在公共场合失态。”

“你的领针歪了。”

卢修斯迅速摸了一下领针，扶正。然后他看见纳西莎在看他，又恢复了“我没事我很好I’m fine谢谢关心你说我美吗”的表情。

莱纳德在心里佩服了他一番，然后给他点了根蜡。

分别的时候纳西莎对佩妮说：“让你男朋友把这些扛回去。”她看了一眼莱纳德手里的包裹山，“反正他有魔法。”

佩妮说：“霍格沃茨用不了幻影移形。”

“那就用走的，锻炼身体。”纳西莎说完，挽着卢修斯的胳膊走了。卢修斯回头看了一眼莱纳德，眼神里写着“保重”。

贝拉走在最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佩妮。”

“嗯？”

“下次去伦敦逛吧，哈罗德百货我还没去过。”

佩妮愣了一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暑假？”

“暑假。”贝拉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告别。

佩妮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贝拉其实没有原著里写的那么疯。她只是脾气差，说话难听，被家庭氛围和原生家庭的教育搞得有点血统歧视。但如果深入相处，她其实挺靠谱的。至少她会给弟弟妹妹买魔药工具，会记得佩妮看中了哪条围巾，会在走之前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佩妮在记录本上写：

贝拉说她想去哈罗德百货，她没去过。布莱克家应该不缺钱也不缺出门的机会，但她没去过。大概是因为没人带她去，她家里人不会带她去，她家小精灵也不会，她和妹妹们更不会。所以她在等我带她去，行吧，我带她去。反正我也没去过。

莱纳德扛着包裹山艰难地走在佩妮旁边 “你下次逛街能不能不带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这算什么理由？”

“陪我逛街是你的荣幸啊莱纳德，还要找理由吗？”佩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吃晚饭。希望谢尔顿忘了今晚他想吃披萨，我实在是想吃点别的，披萨可太噎得慌了。”

莱纳德叹了口气，扛着包裹跟着她走进了壁炉。

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尔顿还在总算没实验室算数据，他和莱姆斯在下立体象棋，莱姆斯竟然玩得很好。

佩妮把包裹拆开，发现那条围巾果然在纳西莎“不小心”之下忘在了她的袋子里。标签还在，价格牌被折了一下，像是有人犹豫过要不要摘掉，最后没摘。

佩妮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在记录本上写：

纳西莎不会忘，她只是不想说“我送你的”。所以她假装忘了，我假装信了。纳西莎好，我也好。

莱纳德瘫在椅子上看着那堆包裹山。“下次逛街能不能让卢修斯一个人扛？他比我们大那么多，魔力更强用的漂浮咒更好，是在不行带上他家小精灵呢！”

“你嫉妒了？”

“我羡慕。”莱纳德说，“他的漂浮咒能让包裹飘在他身后不挡路。我的飘在前面我看不见路。”

“那你练啊。”

“我练了。我拿你放实验室里的那些抱枕练的，飘起来之后砸了。”

佩妮摸了摸自己的记录本。“你什么时候拿我抱枕？”

“你猜。”

佩妮决定不猜。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她想起莱姆斯说“我恨月亮”，她想起贝拉说“下次去伦敦逛”，贝拉还说“我还没去过”。

她在记录本上写：

这个假期发生了很多事，克劳利说会炸，亚茨拉斐尔说要理解那种流动。谢尔顿说能算出来，莱纳德说能做药。纳西莎和贝拉说下次去伦敦，说没去过哈罗德。莱姆斯说他恨月亮。我在等莱纳德的药，我在等暑假。在那之前我先把围巾戴上，还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