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厉王三十七年的洛邑,秋阳刚漫过召公府的夯土墙,议事厅内就已坐满了人。召公穿着绣着日月纹的卿士袍,手持玉圭,坐在主位上;周公(周公旦后裔)身着锦袍,陪坐一旁;两侧依次是鲁、齐、卫、晋等十国诸侯代表,有的持木牍记录,有的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剑;剂子、姬颂、姜禾则坐在最末的平民代表席——这是西周首次让平民代表参与国策议事,案上摆着的木牍上,“民为邦本”四个字被炭笔描得格外醒目,墨迹还透着新鲜。
“厉王弃京而逃,周不能再乱,”召公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洛邑的夯土墙,他展开一卷《周礼》竹简,指尖划过“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的条文,“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定‘共和行政’的细则。眼下有三件事最急:废专利、复井田、传礼乐,这三件事,缺一不可,需诸位齐心促成。”
话音刚落,齐侯代表就皱起眉,将青铜爵往案上一放,酒液溅出些许:“废专利倒是体恤平民,可山林川泽归了民,诸侯的猎场怎么办?往年秋冬,俺齐侯还要去西山猎鹿,给宗室酿酒,难不成以后要跟平民商量?这不合诸侯礼制!”
“诸侯有封地内的私猎场,足够供宗室用,”姜禾突然起身,手里举着一卷《井田粮册》,竹简上记着去年镐京平民因专利饿死的人数,“平民靠山林川泽活命,去年厉王设税卡,采一把野菜交半把,捕鱼要交三成,多少人饿晕在田埂上?《周礼?地官?大司徒》说‘以俗教民,以刑禁民’,不是以专利逼民反!诸侯若缺鹿肉,可与平民换——用粟米换鹿肉,既合礼,又得民心,何乐而不为?”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齐侯代表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青铜爵猛灌一口酒,掩饰尴尬。鲁侯代表(周公后裔)放下手中的木牍,笑着点头:“姜禾姑娘说得在理!民安才能邦稳,诸侯的礼制,也该为民生让路。我鲁地支持废专利,山林川泽归民,不设税卡;复井田就按‘公田一成归耕者’,平民种公田有收成,才会好好劳作,不至于怠耕。”
其他诸侯代表也纷纷附和:卫侯代表说“卫地刚平乱,正需平民种田,复井田是好事”;晋侯代表说“传礼乐能让诸侯齐心,俺晋地愿派乐工跟着姬颂姑娘学礼”。议事厅的气氛渐渐缓和,原本剑拔弩张的辩论,变成了齐心定策的讨论。
最终三件事敲定:其一,废专利,山林川泽归民所有,平民采樵、捕鱼、伐薪自由,各地不得设税卡阻拦;其二,复井田,姜禾牵头,按“公田一成归耕者”的制度推行,各地官府需按户籍分田,严禁官吏贪占公田;其三,传礼乐,姬颂携带《周礼》孤本,赴各国传授“宴礼排鼎”“分粮礼”,剂子协助,确保礼乐落地时贴合各地实情,不搞一刀切。
散会前,鲁侯代表让人抬来三只青铜鼎(大夫级规格),鼎身刻着繁复的夔龙纹,鼎耳上还残留着祭祀时的香火味,泛着冷光:“此鼎赠剂子先生!先生救谏臣、护礼典、平民怨,救周于危难,这鼎该归先生,记先生之功!”
剂子却转身将鼎推到姬颂面前,掌心触到冰凉的鼎身,袁大头的印记微微发热:“礼乐靠你传承,此鼎该归西周礼官。以后你带着鼎、带着《周礼》去各国传礼,也好让诸侯知道,周的礼官有鼎、有典、有民心,不是空有虚名。”姬颂双手扶住鼎,眼圈微红:“多谢先生,俺定不辱使命,把《周礼》传去天下,让各地平民都知道,周的礼是护民的,不是束民的。”
议事结束后,众人移步洛邑宫城的太子寝殿。刚满月的幽王裹在素色麻布襁褓里,哭得撕心裂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涨得通红。褒姒坐在寝殿的木榻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曲裾,脸色比榻上的麻布还苍白,手足无措地拍着太子的背,却怎么也哄不好。见众人进来,她慌忙起身,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像个受惊的小鹿——厉王逃时丢下了她,若不是召公派人在乱兵中找到她,她早成了刀下亡魂。
“让俺试试。”姬颂轻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褒姒手中接过太子,将他贴在怀里,轻轻晃着,同时哼起《诗经?小雅?蓼莪》:“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温柔的歌声像溪水般在寝殿里流淌,太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往姬颂怀里蹭了蹭,睫毛还挂着泪珠,竟慢慢睡着了。
褒姒看着这一幕,眼泪突然掉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多谢姬颂姑娘……我怎么哄都哄不好,还以为他病了,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剂子站在一旁,读心术悄然铺开,她的念头像碎玻璃般扎心——“厉王丢下我,若我连太子都照顾不好,召公会不会觉得我没用,把我赶走?”“我只是想活下去,不想再颠沛流离,不想再饿肚子了。”“太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太子只是认生,你多跟他说话,给他唱唱歌,或者喂他喝粟米糊糊时,跟他说说话,他会跟你亲的。”褒姒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安:“先生……我真的不会害太子,也不会害周,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像平民那样,有个安稳的住处,有口饱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