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颂的念头却像盏残灯,在寒风中摇曳:“宗庙的《周礼》不能丢,我得把饮食篇抄在麻布上。当年周公定‘食礼’,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若连礼都没了,周还算什么周?”
剂子睁开眼,将粮册还给姜禾,语气沉重:“你守着井田,尽量劝平民别走。我去宗庙帮姬颂——礼还在,周就还有一线希望。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听见宫人说,幽王要在骊山点燃烽火,引诸侯来逗褒姒笑。烽火乃军防重器,岂能儿戏?若诸侯不来,西戎趁机来犯,镐京就完了。”
姜禾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剂子:“先生,这里面是我攒的半袋干野菜和两块粟米饼,你拿着填肚子。宗庙冷,我把我娘的旧麻衣也带来了,你穿上暖和些。” 她指尖碰到剂子的手,微微发颤,“你要保重,平民还等着先生想办法呢。要是连你都出事了,我们就真的没指望了。”
剂子接过布包,心里一阵暖流。他翻身上马,刚要挥鞭,却看见庚叔背着半捆干柴,领着几个平民走来。“先生!” 庚叔喊道,声音沙哑,“我们商量好了,不逃了!就算饿死,也要守着井田。你说过,只要种好粟米,日子就会好起来。我们信你!” 其他平民也跟着点头,眼里虽有恐惧,却多了几分坚定。
剂子勒住马,望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却不肯放弃的平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抬手拍了拍庚叔的肩:“好!我们一起守!等熬过这阵子,我教你们用草木灰堆肥,明年定能丰收。”
赶到宗庙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朱红大门上,给斑驳的漆皮镀了层金边。姬颂跪在台阶上,正用麻布擦拭散落的竹简,每一片都擦得干干净净,再按《周礼》的篇章顺序摆放整齐。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手上满是灰尘,却仍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简,像捧着稀世珍宝。
“姬颂!” 剂子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姬颂抬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先生,你来了。我以为……以为没人会管周礼了。”
“我怎么会不管?” 剂子蹲在她身边,帮她拂去竹简上的灰尘,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姬颂没有缩回,反而将竹简往他那边推了推,“先生懂礼,也懂民。这《周礼·饮食篇》,我抄了一半,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抄错的地方。你看这句‘以乐侑食,以礼导饮’,当年周公办诸侯宴,是不是先奏《鹿鸣》,再行酒礼?”
剂子指着竹简上的字迹:“没错。当年成王设宴,就是先让乐工奏《鹿鸣》,再由周公亲自为诸侯斟酒,按爵位高低排序,一丝不乱。可惜现在……” 他话没说完,却见姬颂从怀里掏出块麻布,上面用炭笔工工整整抄着《饮食篇》,边角还绣了朵小小的夔龙纹。
“就算周亡了,礼也得传下去。” 姬颂轻声说,指尖抚摸着麻布上的字迹,“我父曾说‘礼亡则国亡’,我不能让父的话应验。先生,你说,我们还能等到周室中兴的那天吗?”
剂子望着宗庙大殿里的青铜礼鼎,鼎耳上的饕餮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刚要开口,却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王宫内侍骑着快马赶来,在宗庙门口勒住缰绳,高声喊道:“姬颂!先生!王上有旨:明日在骊山点燃烽火,引诸侯来为褒后贺喜。你们即刻随我去骊山,准备烽火祭礼,不得有误!”
剂子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里的袁大头。就在这时,一道枯白色的虚影在竹简上空浮现,正是烛龙。它的鳞片比之前更暗,透明度足有八成,只能勉强依附在《周礼》竹简上,声音虚弱得发颤:“礼……快崩了……这算你完成第十一个任务……可幽王要戏诸侯……你若阻止不了……诸侯不来……西戎就会攻镐京……到时候……你也别想好过!”
剂子望着烛龙的虚影,又看了看身边紧握竹简的姬颂,突然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他翻身上马,对姬颂说:“你先在宗庙守着竹简,我去骊山见幽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点燃烽火!”
姬颂点点头,将那片礼乐鼎耳碎片解下来,递给他:“先生,带着这个。我父说,这碎片能镇邪,说不定能帮你。” 剂子接过碎片,揣进怀里,调转马头,朝着骊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夕阳在他身后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屈服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