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子按她说的,在粟堆里挖了个洞,取出那个裹着麻布的楠木盒——里面是他昨夜连夜把孤本从陶瓮里取出来重新包装的,麻布上绣的“法”字还是赵姬之前绣的。赵姬接过木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她打开木盒,用指尖轻轻拂过竹简上的字迹,突然说:“我快不行了。”
剂子心里一紧,赶紧扶住她:“别胡说,我这就去找医官,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去洛阳传法。”
赵姬却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体温一点点流失:“伤口感染了,我自己知道。这孤本,还有我的军功粮印,都给你。”她从怀里摸出个铜印,上面刻着“赵”字,铜绿磨得发亮——是她丈夫战死河西后留下的,凭这印,能调动秦地的粮库,“你要帮商君守住法,帮秦变强,帮平民有粮吃,别让我们的心血白费。”
她攥着剂子的手,掌心的温度越来越低:“乱世里,遇见你和商君,我没遗憾。以前我总觉得,守粮、按法办事就够了,后来才知道,人活着,能为自己信的东西拼一次命,才不算白活。”她把脸贴在剂子的肩上,呼吸越来越轻,“帮我……看看商君安葬的地方,告诉他……孤本……会传下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姬的手猛地垂了下去,楠木盒滑落在粟米堆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剂子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泪水像决堤的河,再也忍不住。粮窖里的粟米香依旧浓郁,可那个总在煮好粟米粥后笑着递来陶碗的女子,那个为护孤本敢挡刀的女子,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把赵姬的尸身轻轻放在粟米堆上,用干净的麻布盖好,又将楠木盒里的《商君书》孤本取出来,贴身藏在袁大头的锦袋里——锦袋是赵姬在咸阳时给他缝的,上面还绣着颗小小的粟米穗,针脚细密。腰间的军功粮印硌着皮肤,像是赵姬还在身边,提醒他肩上的托付。
刚走出粮窖,就见老秦带着十几个平民赶来,手里提着刚做好的粟米饼和草药:“先生,甘成派人说要抓你去问罪,还说要搜孤本,你快逃!”老秦把粟米饼塞进他手里,又牵来一匹马——是商鞅之前骑的那匹黑马,“这马能跑,你往洛阳走,那里离秦远,安全。”
剂子翻身上马时,平民们都跪了下来,老秦的小孙子举着颗野果,喊着“先生要回来,帮我们守法”,声音在商地的山谷里回荡,像一股暖流,冲散了腊月的寒。他勒住马,回头望了望粮窖的方向,心里默念:“商君,赵姬,我会守住孤本,会把法传下去,不会让你们白死。”
烛龙的虚影突然在粮窖旁的粟苗上空显形,枯白的鳞片泛着微弱的光,透明度高得几乎要看不见,声音不再是往常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护了法……也护了民……算成 10 任务……晋格 1 次……从‘法的实践者’晋为‘文明传承者’……”它绕着粟苗飞了一圈,又补充道,“洛阳……有新的机缘,也有新的危险,你……好自为之。”
马儿载着剂子,朝着洛阳的方向疾驰。风里还带着商地的粟米香,怀里的《商君书》孤本沉甸甸的,腰间的军功粮印硌着皮肤。不知跑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秦军攻韩的号角声,沉闷的声响在天地间回荡。他勒住马,就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路边树林里走出,腰间佩着剑,剑穗是黑色的丝绦。
“先生可是从商地来的剂子?”男子开口,声音沉稳,“我是燕太子丹的门客荆轲,听闻先生懂秦法、知粮道,我要刺秦王,若先生肯帮我,我保先生在燕国平安,还能帮先生找到传法的机会。”
剂子看着荆轲,读心术里满是决绝的念:“秦王纵容旧贵族,商鞅、赵姬皆因他而死,若能杀了他,或许能救天下百姓。”可他又想起商鞅在马车上说的“法能强秦”,想起赵姬临终的托付,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马车的轱辘声仿佛还在耳边响,商鞅整理竹简的身影、赵姬护孤本的模样在眼前闪过,他握紧怀里的孤本,对荆轲说:“我可以跟你去洛阳,但我有个条件——不能伤害平民,不能毁了秦的粮道,法要传,民也要护。”
荆轲眼中闪过亮意:“好!先生仁厚,我们这就走。”两人并肩上马,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头连着商地刑场的悲壮,一头连着洛阳未卜的前路。风卷起地上的粟米壳,像是在为逝去的护法者送行,也像是在为未完成的传法路,点燃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