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初回过神,轻声说了句谢谢,站稳后静静看着冬漫。
冬漫扫向她的店内专用围裙翕张唇微动:“在兼职?”
宋砚初“嗯”了一声。
两人相视无言,谁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如果是正常人恐怕会问“这么小来兼职啊。”
但冬漫窥探到一些宋砚初的生活,识趣的不会提起。
小青疑惑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不等她开口,冬漫见小青身穿服务员的红色围裙,还印有饭店标识便:“您好,老板在吗,我来兼职。”
宋砚初:?
县城走两步就能碰到熟人,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小青不再提起他们关系的事,一秒进入工作状态:“老板后厨忙着勒,我给你交代工作内容就行,你看着挺年轻啊,干过吗?”
“干过,简单说一下就行。”冬漫说。
宋砚初不再凑热闹,桌面的垃圾被一扫而空,她又被新来顾客招呼过去,很快忙碌起来。冬漫交接工作后也系上围裙,按照菜单给客人上菜和搬锅。
她偶尔瞥向远处冬漫。
冬漫袖口被堆到肘处,身材匀称颀长,肩部略宽微微呈三角,身高和宋砚初差不多,约莫一米七。
她换垃圾袋时会将袋口拧成麻花回叩进到垃圾桶边沿,这样垃圾袋更牢靠,不会向下松落。
宋砚初以为冬漫会笨手笨脚或是显得青涩,不料和小青姐或者她比起来毫不逊色。这种看法源于宋砚初对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和大学生的看法。
“那个……小姑娘你去后厨端一下烤鱼锅,8号客人催着呢,我这有点忙。”小青朗声说道。
宋砚初和冬漫同时抬头,前者和小青对视上,才意识到叫的是自己。
饭店除了铜锅还有普通火锅和烤鱼,不知道老板当时是不是锅的种类买多了,才开设这么复杂的品类。
餐馆收银台后是上菜窗口,烤鱼锅老板做熟后会放在后厨门口的桌子上,刚从灶台上拿下还咕嘟滚烫,需要两块毛巾隔热拿着。
宋砚初不喜欢端锅,对滚烫的事物自带恐惧。
心理准备建设好后她拿起锅,确认8号桌位子后目标明确的尽可能快步端去,手臂下意识绷紧将滚烫的锅离远自己些。
有好几个孩童坐不住,在店内尖叫打闹引得不少人不满,家长任由其疯跑起来,自顾自地谈笑叙旧。
鱼锅汤汁几乎快要溢出来,宋砚初用力保持平衡,在快要走到8号桌时眼下咻地窜出来个身影,像老鼠似的矮小的孩子横冲直撞出来,她手一抖,锅底也稍稍倾斜,好在平稳住了。
孩子撞到了人,呆呆楞楞地抬头望去,而后若无其事的又钻回桌底,这一幕正敲被孩子父母看到,斜睨着看她一眼,觉得是个小姑娘好欺负,训斥:“看着点孩子呀,躺到我们家孩子怎么办?”
宋砚初倒抽一口凉气,两点汁水溅在她手背上,皮肉好似炸开来,像针扎般疼痛。
本就心中窝火,孩子家长的态度更叫她怒火中烧,没好气得说:“管好孩子行吗?别在饭店乱跑。”
“哎呀小孩子不懂事,你小心点嘛。” 另一个大人见此情形打圆场道。
宋砚初咬牙切齿,心里冷笑,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县城里多半蛮横不讲理的中年人和老人,受教育程度低。
而在8号桌的催促下,她懒得外计较,心里却还是有根刺窝着难受。
检查手背的烫伤只是发红轻微疼痛,和手腕下方打架留下惊心伤痕比微不足道。
她揉了揉便不放在心上,似有所感的抬头和不远处冬漫撞上了视线。
而冬漫几户立刻挪开,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三个小孩明显不是一家的孩子,其中一对双胞胎哼哼唧唧的黏着爸爸,另外刚才出口训斥的中年人家孩子是个男孩,也是撞到宋砚初的那个。
男孩回桌吃了两口饭,想再叫着双胞胎一起玩钻地洞,嘴里“丝丝丝”给对面传递信息,猥琐地挤眉弄眼。
双胞胎姐妹是女孩子,好好被家长训斥后老老实实不愿再玩。男孩失望的耷拉下耳朵,揽过眼前醋瓶子乱倒,稀稀拉拉还倒到地上。
他又滑到桌子底下,将地面几滴醋抹开,乱涂乱画后又报复起拒绝自己的双胞胎,趁其不备打了他们桌下的腿,女孩们弯腰查看,他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循环往复几次后女孩们生气了,喊叫道:“你烦不烦啊!”
家长们权当孩子自娱自乐,扫了一眼任其随意。
男孩被训斥后心里不爽,正琢磨怎么能再报复女孩们,蹲在桌底下有感应的抬头,透过数双晃动地腿,极目的墙边有个姐姐岔开腿蹲着身,朝他勾手。
男孩摇头晃脑,确定是在招呼他过去,姐姐嘴是笑着的,眼睛却有一股狠辣,像电视剧里见到的蛇精,他不免发怵,还是被吸了魂魄般迟疑走了过去。
冬漫开门见山:“我们一起玩好吗小朋友。”
男孩犹犹豫豫:“…啊,你不是服务员吗。”
“嗯姐姐不想工作了,你不是也很无聊吗?”
男孩又狐疑一会,小脑袋转了转欣然答应,眉飞色舞地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姐姐你陪我要会钻地洞行不行。”
“可以啊,我们既然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先帮姐姐一个忙?”
“什么忙?”男孩还算聪明,知道酌情考虑。
“姐姐手机坏了,觉得你爸爸用的手机不错,帮我试试防不防水好吗?”冬漫真诚中带着恳求。
男孩回头看了眼远处父亲和近在咫尺可怜的姐姐,隐约觉得这么做会得到一顿胖揍,可又想有人陪自己玩钻地洞。
察觉到男孩的犹豫,冬漫给他吃定心丸:“你爸爸不会揍你的,如果他揍你我是你的朋友,姐姐会去保护你的。”
…
又一次从后厨出来,宋砚初用凉水冲了许久发烫伤口,甩着水珠隔老远看到冬漫飒飒地蹲在地上,满脸笑意,面前站着刚刚的男孩。
男孩忽地重重点头,跑回自己桌前,没一会就突然地将醋倒在父亲手机上,而后拿起来看看还能不能开机。
看不清手机到底坏了没,但中年男人怒发冲冠,凶神恶煞地喊骂一通,随后拎起来男孩的衣服就冲向门外。
男孩猝不及防,惊恐万分地看向不远处,但于事无补,很快他凄惨地喊叫从路边飘进来,活像杀猪。
宋砚初愣愣地看向男孩所求助的方向,冬漫双手环抱,靠着墙曲起一条腿,嘴角意味不明地坏笑,男孩的叫声仿佛悦耳动听的音乐。
是为了我吗?
宋砚初冒出来一个想法,很快被否决,她和冬漫又不熟,怎么会这么帮自己?
想法一闪而过,她又被指使去端铜锅,踌躇犹豫很久后一道影子挡住了餐厅外的灯光,走廊顿时暗下来。
宋砚初回过头去,冬漫从桌上捡起两块毛巾隔热,过道狭窄,解释道:“我来吧。”
宋砚初下意识逞强,“不用我来就行。”
“你确定?”冬漫挑了眉,宋砚初在过道站了三四分钟无从下手滚烫的铜锅,她才无奈来帮忙,竟得到拒绝。
宋砚初:“……还是你来吧。”
“那个冬漫姐,刚才谢谢了。”宋砚初依旧觉得冬漫毫无动机,应该是为了自己吧,于是毫不吝啬感谢。
“什么?”冬漫一头雾水。
“刚才那个熊孩子。”宋砚初说。
冬漫恍然,“唔”了一声,叫宋砚初不要自作多情:“不是因为你,不用谢。”
这下宋砚初整不会了,不会因为自己为什么要替自己出气,略有尴尬地问道:“那你刚才…”
不等她说完,冬漫便打断了她,眯起眼睛笑了,轻飘飘地说:“不好玩吗?”
冬漫端着锅走了,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过道。
原来冬漫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并非为她。
回忆起那幸灾乐祸的笑容,耳旁还回味着轻飘飘的回答。
邪恶。
尽管男孩再怎么瞎闹也是个孩子,年纪还小……可家长不管教,任其发展,所作所为超出了“熊孩子”的单位,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