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第一,剿匪期间,护村队的粮草弹药,由府衙供应。”
周知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缴获的财物,充作军费。”
周知府犹豫了一下。他的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停住。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民女需要借用府衙的军械库,补充一些火器和弓箭。”
周知府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火器不能多借,十支鸟铳,两百斤火药,不能再多了。”
林曦知道这是底线,不再讨价还价。她抱拳,腰弯得很深。
“多谢大人。”
周知府走回来,拍了拍林曦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姑娘,本府的前程,就交到你手里了。”
林曦回到柳家洼,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庄染成了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飘散。孩子们在村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晚霞。
她没有休息,立刻召集所有人到议事堂开会。
刘大夫、赵大锤、陈明远、王铁柱、李慕兰、赵燕儿,坐了一屋子。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蹲在门槛上,有人靠着墙。油灯点了两盏,橘黄色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林曦把剿匪的事说了一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昆嵛山,两三百土匪,打家劫舍多年。周知府让咱们去剿。”
王铁柱皱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姑娘,咱们的护村队练了几个月,但没上过战场。土匪虽然不正规,但都是亡命之徒,不好打。我在辽东见过那些占山为王的,打起来不要命,跟官军不一样。”
李慕兰说:“我带骑兵队打头阵。土匪没有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散。”
林曦摇头,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地图是她自己画的,用炭笔在粗布上勾勒出昆嵛山的轮廓——山峰、峡谷、河流、道路,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能轻敌。昆嵛山地势险要,骑兵上不去。山上的路窄得只能走一个人,马根本爬不上去。这次剿匪,以步兵为主,骑兵负责外围警戒和追击。”
她拿起一根木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昆嵛山在这里,方圆几十里,山高林密。土匪的老巢在半山腰的一个寨子里,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易守难攻。”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王大哥带两百步兵,从正面佯攻,吸引土匪的注意力。慕兰姐带骑兵队,埋伏在山下的路口,防止土匪逃跑。我带一百精兵,从后山攀上去,突袭匪寨。”
王铁柱问:“后山能上去吗?我去过昆嵛山,后山全是峭壁,石头都长苔了。”
林曦说:“我问过当地的猎户,后山有一条小路,很陡,但能走。猎户说那条路是采药人踩出来的,平时没人走,但能爬上去。我带的人不需要多,但要精。每人配一把腰刀、一把短弩、一包火药。”
李慕兰问:“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林曦说,“这三天,全军动员,准备粮草、弹药、伤药。刘大夫,你组织医疗队,随军出发。”
刘大夫点头,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闪着银光:“老朽这就去准备。金创药、绷带、酒精,一样都不能少。”
林曦又看向赵燕儿:“燕儿,你多打一些箭簇和刀剑,护村队全部换新装备。出征之前,每个人都要有趁手的兵器。”
赵燕儿站起来,攥紧了拳头:“师父,给我两天时间。两天,我保证把所有的兵器都打出来。”
林曦点了点头。
三天后,柳家洼的护村队在打谷场上列队待发。
三百人,三百把腰刀,两百支长矛,一百把短弩,十支鸟铳。蓝色的短褂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刀鞘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干粮袋,里面装着炒米和咸菜。
王铁柱站在队伍前面,一身劲装,腰挎长刀,威风凛凛。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从队伍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李慕兰的骑兵队在村口列阵。二十匹马,鞍辔鲜明,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骑手们腰挎马刀,手持骑弓,背上插着箭壶。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土。
林曦站在木台上,扫视着这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队伍。她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滑过——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紧张,有的兴奋。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知道他们家里有几口人。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天,我们要去打土匪。这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的仗。”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会怕。我也怕。”林曦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怕没有用。土匪不会因为你们怕就不来。柳家洼的田地、作坊、学堂,都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建起来的。你们要保护它们,就要拿起刀,去把那些想抢走它们的人砍倒。”
她拔出腰间的短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出发!”
队伍开拔了。三百人排成两列,沿着官道向昆嵛山方向行进。脚步声整齐划一,尘土飞扬。骑兵队在两侧策应,马蹄声如雷鸣。刘大夫带着几个学徒,赶着一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车上装着伤药、纱布、夹板,还有一坛酒精。
陈明远站在村口,目送队伍远去,喃喃祈祷。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庄染成了暗红色。远处,昆嵛山的方向,山影重重叠叠,像一排沉默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