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嵛山在莱阳县城东北六十里，山势险峻，林木茂密。远远望去，山峰像一把把利剑刺向天空，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见顶。

林曦在山脚下扎了营，派斥候上山侦察。

营地扎在一片开阔地上，背靠一条小河，三面用木栅围住。帐篷搭了十几顶，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擦枪，有的在低声说话。王铁柱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用一块磨刀石在腰刀上一下一下地蹭，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斥候回来了，是两个精瘦的年轻人，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泥，但眼睛很亮。他们单膝跪在林曦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告。

“林姑娘，寨子里大约有两百多个土匪，头目叫‘坐地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寨子里有粮仓、武器库，还有几十个被掳来的妇女，关在后山的山洞里。”

“坐地虎长什么样？”王铁柱问，手里的刀停了。

斥候说：“大高个，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到嘴角。他用的是一把鬼头大刀，听说一刀能砍断碗口粗的松树。”

王铁柱哼了一声：“吹牛。”

王铁柱说：“姑娘，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还是按原计划，我带人佯攻，你带人从后山上去。”

林曦点头：“今夜动手。”

半夜，月亮被云遮住了，山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遥远。

王铁柱带着两百人，举着火把，从正面小路佯攻。火把在黑暗中像一条火龙，蜿蜒而上。他们一边走一边喊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寨子里的土匪被惊醒了。先是一阵嘈杂的骂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刀枪碰撞声。坐地虎冲到寨门口，看到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吓了一跳，脸色刷地白了。

“妈的，官军来了！兄弟们，给我顶住！”

土匪们端起弓箭，朝山下乱射。箭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进火把的光圈里，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铁柱让队伍停在半山腰，用盾牌挡住箭矢，偶尔放几枪，做出强攻的样子。鸟铳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闷雷滚过。

与此同时，林曦带着一百精兵，从后山攀爬。

后山根本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岩石和荆棘。岩石上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荆棘有半人高，枝条上长满了刺，一碰就划出一道口子。林曦走在最前面，一手抓树枝，一手攀岩石，指甲断了也不吭声。她的手被荆棘划破了好几条口子，血珠渗出来，她也顾不上。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爬到了寨子后方。

林曦趴在草丛里，观察寨子里的情况。土匪都被吸引到前面去了，后寨只有几个哨兵。哨兵靠在木栅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聊天。一个哨兵打了个哈欠，把长矛靠在墙上，蹲下来系鞋带。

“上。”

一百人悄无声息地翻过木栅，摸进寨子。木栅有一人多高，他们搭人梯翻过去，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几个哨兵被短弩射倒，没有发出声响。箭矢精准地射中咽喉，他们捂着脖子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曦带着人摸到寨门后面，土匪们正挤在寨墙上往下射箭，浑然不觉背后有人。

“放！”

十支鸟铳同时开火，子弹从背后射进土匪群中，七八个人应声倒下。枪声在山谷中炸开，像晴天霹雳。土匪们大惊，回头一看，寨子里已经站满了蓝衣士兵，腰刀在火把的光中闪着寒光。

“杀！”

一百人同时冲上去，腰刀在火光中闪烁。土匪们腹背受敌，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前跑，被王铁柱的枪打倒；有人想往后跑，被林曦的刀砍翻。坐地虎还想组织抵抗，挥舞着鬼头大刀，砍翻了两个冲上去的民兵，气势汹汹。王铁柱端起鸟铳，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穿了坐地虎的肩膀，他惨叫一声，鬼头大刀脱手飞出，摔倒在地。两个民兵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两百多个土匪，死伤五十多人，俘虏一百多人，其余趁乱逃下山，被李慕兰的骑兵队截住，又俘虏了三十多个。骑兵队在山下的路口守了一夜，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没有一个土匪能逃出去。

坐地虎被五花大绑，押到林曦面前。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脸上全是灰，但眼神依然凶狠。他抬起头，瞪着林曦，目光像要吃人。

“你就是坐地虎？”林曦问。

坐地虎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像狼嚎。

“一个女人？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哈哈哈……”

林曦没有理他，转身走进寨子。身后传来坐地虎的骂声，越来越远。

寨子里有一间仓库，堆满了粮食、布匹、银两。粮食是抢来的，有小米、高粱、豆子，装在麻袋里，码得整整齐齐。布匹有绸缎有棉布，堆在角落里，落满了灰。银两散装在几个木箱里，银锭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泥土。

林曦粗略估计了一下，银子少说也有三四百两，粮食够二百人吃半年。

“王大哥，把这些银子全部装车，连夜运回柳家洼。粮食和布匹留下，明天交给府衙。”

王铁柱问：“姑娘，不给知府留一点？”

林曦摇头，目光平静：“知府那边，我会另外准备。这些银子是弟兄们拿命换的，不能白给。”

第二天一早，林曦派人去登州府报捷。

信使骑着快马，一路飞奔。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不到一天，消息就送到了周知府手里。

周知府接到捷报，又惊又喜。他坐在后堂，把信看了三遍，手都在发抖。他没想到，林曦真的剿灭了昆嵛山的土匪，而且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好！好！好！”周知府连说三个“好”字，立刻带着师爷和几十个兵丁，亲自赶往昆嵛山。

到了山脚下，他看到的是整整齐齐的俘虏、堆积如山的粮食和布匹，以及那颗挂在寨门上的“坐地虎”的首级。首级用木杆挑着，挂在高处，脸上的表情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愕。

“林姑娘，你立了大功！”周知府握着林曦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很热，手心全是汗。

林曦谦逊地说：“全仗大人运筹帷幄，民女不敢居功。”

她让人把粮食和布匹搬到周知府面前：“大人，这是缴获的物资，共计粮食一百五十石，布匹两百匹，请大人处置。”

周知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粮食和布匹上扫过：“好，本府会把这些分给各县的百姓。”

林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周知府：“大人，这是从匪寨中缴获的银子，共计三百两，民女不敢私留，全部献给府衙。”

周知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堆了一小堆。他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姑娘，本府没有看错你。”他把布包递给师爷，“收好，充入府库。”

林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昨晚运走的银子有四百多两，比明面上交的多了一倍还多。那些银子，足够柳家洼半年的军费。

周知府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姑娘，回去好好休整。过几天，本府还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你。”

林曦心中一凛。别的任务？还有别的土匪要剿？

但她没有拒绝。

“民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