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带着一百人，从后山杀了出来。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土匪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水源地，等寨子里兵力空虚。后山的小路很难走，但她带着人摸黑爬了上来，在树林里埋伏了整整一夜。

“杀！”

一百人从树林里冲出来，直扑寨门。腰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守寨门的土匪只有十几个人，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冲过来，吓得腿都软了，有人扔下刀就跑。

钻山豹腹背受敌。前面是王铁柱的正面佯攻，后面是林曦的突袭，水源地还有李慕兰在缠斗。他的兵力被分成三块，指挥不灵，乱成一团。他站在寨墙上，东边喊一声，西边喊一声，谁也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杀！”

林曦一脚踹开寨门，腰刀在火光中闪烁。她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一个举着长矛的土匪。身后的一百人跟上来，像潮水一样涌进寨子。

土匪们被两面夹击，死伤惨重。有的想往前跑，被王铁柱的鸟铳打倒；有的想往后跑，被林曦的刀砍翻。钻山豹还想组织抵抗，他挥舞着鬼头大刀，砍翻了两个冲上去的民兵，气势汹汹。王铁柱端起鸟铳，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穿了钻山豹的肩膀，他惨叫一声，鬼头大刀脱手飞出，摔倒在地。两个民兵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两百多个土匪，死伤五十多人，俘虏一百多人，其余趁乱逃下山，被李慕兰的骑兵队截住，又俘虏了三十多个。

林曦站在寨子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衣服上溅满了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左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也不在意。

“姑娘，你受伤了？”王铁柱跑过来，气喘吁吁。

林曦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我的。”她把腰刀插回鞘中，蹲下来，捡起一把土匪丢下的腰刀。

刀身上刻着几个字：“辽东镇，右营。”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这是辽东明军的制式腰刀。钻山豹确实收留了从辽东逃下来的溃兵，而且不止一个。

林曦站起来，把刀递给王铁柱：“清点战利品，把所有缴获的武器、粮食、银两全部登记造册。天亮后，派人去登州府报捷。”

杨嗣昌接到捷报，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一个女子带的一支乡兵，居然在四天内就剿灭了两百多人的土匪。而且据报捷的人说，那股土匪里还有辽东溃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好！好！”杨嗣昌连说两个“好”字，立刻带着师爷和几个随从，亲自赶往罗山。

到了山脚下，他看到的是整整齐齐的俘虏、堆积如山的粮食和武器。俘虏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排排的，像待宰的羔羊。武器堆在空地上，腰刀、长矛、弓箭、鸟铳，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林曦站在寨门口，一身蓝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腰板挺得笔直。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

“林姑娘，你立了大功！”杨嗣昌握着林曦的手，语气比上次热络了许多。他的手很有力，握得林曦的手有些疼。

林曦谦逊地说：“全仗大人运筹帷幄，民女不敢居功。”

她让人把缴获的物资搬到杨嗣昌面前：“大人，这是缴获的物资，共计粮食二百石，布匹一百五十匹，银两三百两，腰刀一百二十把，长矛八十支，鸟铳十五支。请大人处置。”

杨嗣昌看着那一堆武器，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那十五支鸟铳，正是他兵备道最缺的东西。他蹲下来，拿起一支鸟铳，对着光看枪管，内壁光滑，没有锈迹。

“这些武器，本官要了。”杨嗣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粮食和布匹，你留下一半，充作义勇军的军需。另一半，本官带回登州府，分给各县的百姓。”

林曦跪下：“多谢大人。”

杨嗣昌扶起她，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姑娘，你替本官解决了大问题。本官不会亏待你。”

但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下文了。

林曦等了几天，没有等来收编的消息，反而等来了新的任务。

第一个任务：护送一批军饷从登州府到莱阳县。路上有土匪出没，之前的押运队被打劫过两次。杨嗣昌让林曦派人护送，想看看她的后勤保障能力和责任心。

林曦派李慕兰带着二十个骑兵，全副武装，押运军饷。骑兵队沿着官道一路奔驰，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一路平安无事，军饷按时送到。李慕兰回来复命时，身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沾多少。

第二个任务：缴获的武器需要修复，兵备道的军械库缺少工匠。杨嗣昌问林曦有没有能用的铁匠。

林曦把赵大锤派去了登州府，带了几个徒弟。赵大锤在兵备道的军械库里干了一个月，叮叮当当，日夜不停，修复了上百件兵器。临走时，军械库的库管拉着他的手，舍不得让他走。

第三个任务：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杨嗣昌把李慕兰留在了登州府。

“林姑娘，本官缺一个骑兵教习。你的人骑射不错，能不能留下帮本官训练骑兵？”

林曦知道，这是人质。杨嗣昌还没有完全信任她，他需要一个人质来确保她不会反叛。李慕兰是他看中的，懂骑兵，能打仗，是个难得的人才。把李慕兰留在身边，既可以训练他的骑兵，又可以牵制林曦。

“大人，李慕兰是民女的骑兵统领——”

“只是暂借。等义勇军正式编入兵备道，本官会把她还给你。”

林曦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杨嗣昌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她点了点头。

“民女遵命。”

李慕兰看了林曦一眼，没有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她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她解下腰间的马刀，递给林曦。

“姑娘，这把刀先放你那儿。等我回来再还我。”

林曦接过刀，刀柄还带着李慕兰手心的温度。

“好。我等你。”

李慕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柳家洼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她转过头，打马扬鞭，跟着杨嗣昌的队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