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已然翻到了最后三天，整座校园都被紧绷的氛围裹挟着，连风吹过树梢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急促。往常这个点，肖一涵总会准时等在教学楼门口，陪着君悦慢慢走回家，可今天，君悦站在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流里，一遍遍望向校门口的方向，眼底的期待渐渐染上了不安。

他攥着书包带，在原地等了足足二十分钟，身边的同学渐渐走光，依旧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应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吧。君悦心里泛起莫名的失落，正打算独自离开，却撞见了刚好走出校门的林溪。

“没等到肖一涵？”林溪一眼看穿了他的局促，温和地开口，“刚好同路，一起走吧。”

君悦点点头，两人并肩沿着街边缓缓走着。他心里依旧惦记着肖一涵，脚步都有些发沉，林溪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时不时说几句宽慰的话，分散着他的注意力，试图缓解这考前愈发浓重的压力。

谁也没料到，危险来得毫无征兆。

刚走到街角的僻静小巷口，几个神色不善的低年级女生带着几个男生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径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眼神里满是戾气，直直盯着君悦。

“你就是君悦？你把我们止靓欺负成那样，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为首的女生叉着腰，语气凶狠。

君悦瞬间反应过来，她们是那个小学妹的朋友。自从上次被学妹拦住质问后，他一直满心愧疚，却没想到，学妹满心的伤心与不甘，在朋友的怂恿下，竟变成了极端的报复念头，任由她们来找自己寻仇。

“我没有欺负她，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强……”君悦试图解释，可对方根本不听，挽起袖子就想上前动手。

林溪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君悦牢牢护在身后，眉头紧蹙：“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别冲动！”

“护着他？那就连你一起打！”一群人根本不讲道理，蜂拥而上。林溪死死护着君悦，用身体挡住那些挥过来的拳头，后背、肩膀硬生生挨了好几下，闷哼声压抑在喉咙里。君悦被护在身后，挣扎着想要推开她们，慌乱中也被推搡在地，手肘擦破了皮，传来阵阵刺痛。

更可怕的是，剧烈的惊吓与慌乱涌上心头，君悦的心脏开始传来熟悉的闷痛，周围的声音瞬间放大，每一道呼吸，都像一道晴空霹雳，炸开在君悦的耳中。呼吸渐渐急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的心脏病，眼看着就要发作了。

他捂着胸口，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促又暴怒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狠狠推开围殴的女生，将君悦紧紧护进怀里。

是肖一涵。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原本沉稳的神情满是慌乱与后怕，看到君悦惨白的脸色和林溪身上的伤痕，眼神瞬间冷得吓人。他先稳稳扶住君悦，指尖快速抚上他的胸口，轻声却急切地安抚：“别怕，我来了，没事了，慢慢呼吸……”

简单安抚了一下君悦，随后他站起身，将君悦托付给林溪，挡在两人身前，周身的气场冰冷慑人，准备向着眼前这群小崽子们展开最凶狠的报复。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老师！”林溪眼疾手快，认出来人是学校的老师，一边半托着君悦，一边大声呼救。

还没等肖一涵动手，那些学生一听老师来了，瞬间爆头鼠窜，作鸟兽散。

“肖一涵！肖一涵！！”

林溪急促的呼唤，硬生生将肖一涵从暴怒里拉了出来，松开紧握的拳头，肖一涵转身朝君悦奔来，怒意瞬间化作担忧。

君悦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肖一涵一把将君悦从焦急的林溪怀里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君悦靠在自己怀里，保持最舒服的姿势，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在他的胸口，动作轻柔又沉稳，用缓慢又坚定的语气，在他耳边一遍遍轻声安抚，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疼：“别怕，君悦，我来了，我来了，没事了，别害怕……跟着我，慢慢呼吸，吸气，呼气，慢慢来……”

“对了，药，药......”两人慌忙的从君悦的书包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喂君悦含在舌下。

肖一涵掌心轻轻顺着君悦的胸口，帮他顺气，刻意放缓自己的呼吸节奏，引导君悦平复急促的喘息，额头抵着君悦的额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感受着怀中人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颤抖的身体慢慢放松，君悦抓着他衣角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肖一涵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不敢将他扶起，想让他再多缓一缓。

林溪看着君悦渐渐平静下来，也长舒一口气，这才起身，向迎过来的老师解释起事情的经过。

“这没事吧？”这老师倒不是高三的老师，也不认识君悦等人。看着君悦这幅样子，也有些拿不定注意。

“没......没事......”君悦勉强提起一口气。回应了一句，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不想再回到君妈的监视里。

“真没事？”老师狐疑的看了眼君悦，想要凑上前再看仔细点。林溪像是读懂了君悦的难言之隐。主动凑到老师跟前儿。

“没事儿老师，就破了点皮，他就是吓到了，缓一缓就好”

说完还不忘展示一下脸上的淤青，表示这就是皮外伤。这老师奇怪的看了林溪一眼，对方好学生的贤名他倒也听说过，于是也不做纠缠，嘱咐三人早点回家后，便扬长而去了。

应付完老师，林溪感觉比受的那几拳还累，朝着虚弱的君悦吐了吐舌头，露出要死了的表情。惹得君悦神情也更轻松了几分。

林溪应付的同时，肖一涵的目光就没从君悦身上离开过，也没说话，只是紧张的皱褶眉头，一个劲儿的给君悦顺气。老师走了，肖一涵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下颚使劲往君悦脸上蹭着，轻吻着君悦的额头，像极了一只在帮同伴舔舐伤口的小兽。

约摸着过了十多分钟，君悦终于缓过劲儿来，呼吸恢复了平缓，耳中巨大的轰鸣也弱了些。

“嗯哼”

林溪，轻咳一声，提醒肖一涵收敛些。

“时间不早了，早些送君悦回去吧”

“今晚谢了....”

肖一涵扶起君悦，没有回头，低沉的朝林溪道了声谢。将君悦背在背上，缓缓朝着光影错落里走去。

林溪注视着他们离开，嘴角泛出一缕释然的笑。

街边小店的吊灯，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将路过的两人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肖一涵微微弓着背，稳稳地背着君悦，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颠到背上气息微浅的人。

君悦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还有因负重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他有些虚弱，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软得像晚风：“肖一涵，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跟那时候好像啊。”

肖一涵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匀速，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当然记得。那是很久之前，君悦意外伤了腿，脚踝肿得老高，连站都站不稳，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他背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那时候的气氛，远没有此刻这般安稳。

君悦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笑意带着几分调侃：

“你当时可是拒绝了我哟”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肖一涵想起那句在耳边的呢喃，像是夜风吹过岁月，从那晚吹到了今夜，吹到了耳边。

“当时，我......我从来没想过，两个男生之间，会有这样的喜欢。更没想过，这份喜欢，会落在我身上”

“我怕，我怕我怕别人的眼光，怕背后的议论，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流言蜚语......怕家人知道，怕朋友疏远，怕我们一抬头，就被全世界指指点点。”

“怕......我们......没有未来......”

我甚至不敢去细想，我们真的能走下去吗？

这条路没有光，没有祝福，连一个正常的身份都给不了你。

我怕我护不住你，更怕我们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走不到终点。

我分不清那是依赖、是习惯，还是真的喜欢。

我只知道，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

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的。

所以我只能沉默。

用沉默，把你推开，也把自己藏起来。

我以为，不回应，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却不知道，这沉默，比直接拒绝，还要疼。

君悦眼光有些暗淡，未来么，那是一个君悦一直以来不太敢触及的词。

“那......现在呢？”

听着肩上传来的蚊吟，肖一涵背着君悦晃了晃，扬起温和的笑。

“也怕”

“不过更怕......没有你”

君悦心底也晕开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