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转角，就是君悦舅舅家了。狭小的阴影里，肖一涵将君悦放了下来。

“真的没问题么？”

捧着君悦的脸，肖一涵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君悦摸着肖一涵的手，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肖一涵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印在了君悦的唇上。

“慢一些......我看着你”

门前的灯光散落，照得君悦发着微光，发间睫毛坠着光芒，映出眼里的波光点点。

朝着肖一涵挥了挥手，回头提了提精神，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溪刚推开家门，额角那块显眼的淤青就被迎上来的母亲逮了个正着。

“小溪！你脑袋上怎么青了一大块？”母亲快步凑到他跟前，眼睛死死盯着他额角的伤，声音里满是慌意，伸手想碰又不敢轻触，“跟同学打架了？还是摔着了？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坐在客厅看报的父亲闻声抬头，放下报纸快步走来，眉头拧成了死结，语气严厉又藏着担忧：“到底怎么回事？好好放学回家，能弄成这样？赶紧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接连的质问和唠叨裹着浓浓的担心砸过来，林溪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钝痛，皱了下眉，连忙开口解释：“爸、妈，我没惹事，也没打架。”

“没打架能磕出这么大淤青？”母亲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不停念叨着，“高考就剩一个多月，要是伤着骨头、耽误复习可怎么办，你这孩子，长大了做事怎么反倒不知道轻重了！”

“就是，关键时刻出这种岔子，心思全该放在学习上，出点意外影响考试，一辈子的事！”父亲也沉着脸，语气里全是焦灼，非要他说个明白。

林溪看着爸妈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泛起暖意，又有些愧疚，放缓语气认真说道：“放学路上看见有小混混抢学生的东西，我上去帮忙拦了会儿，推搡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台阶上了，就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刻意抬了抬头，把伤口露出来，语气笃定地安抚：“真的就是皮外伤，不疼也不影响学习，更耽误不了高考，我每天该复习的、该刷的题一点都不会落下，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影响考试。”

母亲还是放心不下，依旧絮絮叨叨：“见义勇为是好，可你得先顾着自己啊！你一个高三的学生，万一被伤得更重怎么办，高考是头等大事，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了妈，下次一定先注意安全，不莽撞。”林溪乖乖应着，没有男孩的顽劣，多了些懂事，“你们别担心，过两天淤青就消了，我保证专心备考，肯定不耽误高考。”

看着儿子坚定的模样，父母纵然满心埋怨，终究还是化作了心疼的叹息，只剩一遍遍的叮嘱，让他往后一定要护好自己。

风波落定，夜却深不见底。

君悦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轻得不敢用力。

那场混乱像一根绷紧的弦，至今没松下来。心脏病发作后的余悸还缠在身上，窗外一点风吹草动、楼道里一声轻微的关门声，都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让他猛地一颤，心脏又是一阵发紧。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小学妹带着恨意的脸，有围上来推搡的人群，有林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更有肖一涵冲过来时，那双慌得快要碎掉的眼睛。

他不怪那个学妹，只是觉得无奈。

喜欢本没有错，错的是被不甘冲昏了头，错的是用伤害来发泄委屈。

可真正压在他心头的，是肖一涵背上那句轻声细语：

我怕，怕世俗眼光，怕流言蜚语，怕我们没有未来。

君悦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肖一涵掌心的温度，和他低头时，落在额头上温柔的触感。

他不怕路难走。

他只怕，肖一涵会再一次，用沉默把他推开。

另一边，肖一涵也睁着眼，毫无睡意。

眼前反复闪过的，全是傍晚小巷里的画面——君悦惨白的脸，颤抖的身体，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的模样。一想到自己晚到一步，后果会是什么，他心口就一阵抽痛，后怕得浑身发冷。

他是真的怕。

怕君悦出事，怕他受委屈，怕他再承受一点伤害。

路上那段对话，又一遍在耳边响起。

他承认，他依旧怕。

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怕家人不接受，怕这条路太黑、太窄，走到最后，只剩一身伤痕。

怕他给不了君悦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安稳踏实的未来。

可一想到君悦轻声问他“那现在呢”，肖一涵还是在黑暗里，轻轻攥紧了手。

怕又怎样。

比起那些看不见的流言、遥远的未来，

他更怕的，是没有君悦。是再一次，用沉默，把他推回无人守护的黑暗里。

这一次，他不想逃了。

林溪躺在床上，额角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可他没怎么在意伤口，脑子里全是晚上那一幕。

君悦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

肖一涵疯了一样冲过来，把人护在怀里，那股急切、慌乱、后怕，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淤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从小就是这样，习惯了站在旁边，习惯了伸手拉一把，习惯了做那个默默的人。

他在想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想。

只是觉得，

有人能拼了命地护着君悦，真好。

有人能把君悦放在心尖上，真好。

黑暗里，林溪轻轻闭上眼。

只要他们都好好的，

只要能安安稳稳走完高考，

只要他们，能比自己更幸福一点。

就够了。

夜很静。

三个人，三间房，三颗无法安睡的心。

有人在怕，有人在定，有人在默默成全。

有的爱，是不顾一切的勇敢；

有的爱，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有的爱，是因你而生的坚定；

有的爱，是默默转身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