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还是如约而至了。
六月的风裹着燥热,吹得人心里发慌。君悦站在考点门口,指尖微微发凉,心脏那点老毛病还没彻底痊愈,一紧张就隐隐发闷,像有只手轻轻攥着,跳得又轻又乱。他本来就不算强壮,这阵子熬夜复习、压力堆在一起,脸色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白。
进场前,人潮拥挤。
爸妈也来了,站在他身边,话不多,只是反复叮嘱他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君悦点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敢太明显,只是轻轻一瞥。
不远处的树荫下,肖一涵就站在那里。
他没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君悦,眼神安静,像一潭沉下去的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却又沉甸甸地落在这里。君悦心头轻轻一涩,飞快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林溪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却格外稳:
“别想太多,正常考。”
简简单单一句加油,却比任何话都让人踏实。
君悦“嗯”了一声,和林溪一起,随着人流迈进了考场。
座位排好,他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声压低的招呼。
是高洁。
君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洁居然就坐在他正后面。
“君悦,等会儿……你稍微往边挪挪,让我看两眼。”高洁的声音带着讨好,又有点理所当然。
君悦没应声,既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
他只是攥紧了笔,心里乱了一瞬。他知道作弊不对,可高洁平时跟他也算说得上话,又是父亲曾经同事的儿子,直接撕破脸,他又做不到那么干脆。
开考铃声一响,卷子发下来。
君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才刚动笔没几分钟,背后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踢凳声。
一下,又一下。
很轻,却精准地敲在他的神经上。
君悦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他想不理,可那声音没完没了,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心口那点旧疾都跟着不安起来。心跳越乱,思路越断,原本会做的题,此刻在眼前变得模糊一片。
他心烦意乱,根本静不下心。
一场考试下来,他几乎是熬着撑到结束。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眼,君悦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一场,他考砸了。
高考终于熬完了。
最后一场铃声响起时,君悦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出考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心脏时不时闷一下,连走路都轻飘飘的。
两天的煎熬,总算结束了。
回到家,气氛一直很微妙。
君爸君妈明明心里急得厉害,却硬是憋着没问,怕给他添压力,饭桌上只敢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眼神却总在他身上打转。
君爸终于还是开口了,问出了憋了两天的问题,声音放得很轻:
“悦悦,考得……怎么样?”
君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轻轻摇了摇头。
空气瞬间静了一拍。
君爸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期待,一点点暗了下去,失望像一层薄霜,悄无声息地覆在脸上。可他还是很快压下情绪,拍了拍君悦的肩,语气尽量温和:
“没事,考完就考完了,别想了。真不行,大不了复读一年,没什么过不去的。”
话是安慰,可君悦偏偏看懂了那层没说出口的失落。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懂林溪了。
懂那种拼尽全力,却还是让在意的人失望的滋味。
心口又涩又闷,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回家,不是复读,不是面对父母的眼神——而是肖一涵。
只有在肖一涵身边,他才能暂时卸下这些沉重,才能不用硬撑,才能安安静静地难过一会儿。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想在南城散散心,调整几天。
君爸君妈虽然不舍,也没多拦。
就这样,君悦没有跟着父母回家,一个人留在了南城。
而高考后的校园,也早没了当初的样子。
别的班级一考完就热热闹闹地组织集体聚会,大包小包,拍照留念,哭着笑着说以后常联系。
只有他们班,散得格外冷清。
之前那么多不愉快,那么多隔阂、矛盾、冷眼与伤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