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很久,久到君悦的眼泪砸在他头发上,他才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
“你要去上大学了。那里那么大,那么多人。你会遇到比我好的,比我懂你的……你会往前走,会把我落在后面。”
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仿佛那个“离开”的结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君悦的眼泪决堤,他死死抱住肖一涵的头,哽咽到语无伦次:“不会……我不会走……我只去上大学,又不是去死……一涵,我不走……”
“会的。”肖一涵抬起头,眼里是浑浊的坚定。他伸手,笨拙地替君悦擦去眼泪,指尖的粗糙触感带着令人心疼的温柔。
“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走。等你去了那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你就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他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君悦哭得更凶,他捧着肖一涵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一遍遍地重复:“我不会……我只要你……一涵,我只要你……”
肖一涵闭上眼,睫毛上的泪珠滚落,砸在君悦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轻轻推开君悦一点,拉开了距离,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告别做准备。他的眼神很沉,像深不见底的井,里面是君悦看不懂的忧虑和郑重。
“答应我。”
君悦哽咽:“我答应。”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肖一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别信陌生人,别去不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呼吸乱了一拍,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把那句最隐秘的担忧说出口:
“外面不安全。很多人……会带着恶意。你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小心……别让自己感染HIV。”
没有明说,却又字字清晰。那是他藏在最深的恐惧之下,对君悦最笨拙也最沉重的牵挂。
君悦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再说什么,想把肖一涵紧紧抱住,告诉他无论未来如何都不会离开。
君悦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所有的委屈、急切、满腔爱意全都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
不等肖一涵再开口,他猛地收紧手臂,死死将肖一涵抱住,力道大得近乎疯狂,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揉碎了,硬生生嵌进肖一涵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彼此。滚烫的泪水蹭在肖一涵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下一秒,他仰起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情欲的轻浮,全是破釜沉舟的笃定与孤注一掷的深情,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醉酒的滚烫,狠狠撞在肖一涵的唇上。
他的手慌乱又急切地攀上肖一涵的衣襟,指尖用力地撕扯着衣服,动作笨拙又偏执,每一下都在诉说着不肯分离的执念——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消肖一涵心底的执念,只能用这样最原始、最滚烫的方式,告诉肖一涵,他的身心,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从来没有,也绝不会有例外。
肖一涵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绷得像块冰冷的磐石,双手垂在身侧,连抬手都忘了,瞳孔猛地收缩,醉意瞬间散了大半。他能清晰感受到君悦颤抖的唇、滚烫的泪水,还有近乎窒息的拥抱,手指撕扯衣襟的力道,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每一寸触碰都在狠狠撞碎他筑起的防备。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在触碰到君悦颤抖的肩头时,瞬间发软。心底那些根深蒂固的自卑、不安、恐惧,在这滚烫的亲吻里,被搅得天翻地覆,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混着君悦的泪,一起滑落。他僵着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原本冰冷的指尖,终于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落在君悦的后背,从一开始的迟疑、僵硬,慢慢变成用力的回抱,死死扣住君悦,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敢回应,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汹涌到极致的爱意,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哽咽,满心都是“他终将离去”的挣扎,可怀里的温度太过真实,君悦的执念太过滚烫,一点点烫穿他所有的预设与绝望。
混乱的亲吻间,君悦的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刻进心底:
一涵,我不复读了。我会去读那所大学,拼尽全力,提早修完学分,尽早毕业。然后,我会立刻回到南城,回到有你的地方,一辈子守着你,再也不分开。
他抱着肖一涵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吻得更深,像是要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决心,连同自己全部的爱意,一起渡进肖一涵的心里,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会随时离开的人。
肖一涵闭着眼,眼泪无声滚落,回抱的力道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君悦勒进怀里。他依旧说不出那句“我信你”,可此刻,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地笃定君悦会离开,只能任由这份滚烫的爱意,将自己彻底淹没,在破碎的哽咽里,在轰鸣的雷雨里,贪恋着这片刻的、真实的相拥。
。。。。。。
蝉鸣还没褪尽,夏天的尾巴就这么被撕了过去。
高考结束后,林溪、赵莹莹和君悦、肖一涵曾相约过一场聚会,看着林溪眼中的踌躇满志和赵莹莹的无所畏惧,君悦有些恍惚,这一眼之后,可能就是各自天涯,也可能是数年、数十年后的如果当初。。。
通知书寄到的那天,阳光晒得人眼晕。君悦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纸张边缘都被指尖捏出了褶皱。是所坐落在邻市的普通二本,不远,却也足够隔开他们习惯了的朝夕。
家里的气氛是意料之中的沉重。
母亲把通知书叠好放回桌上,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父亲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君悦的眼神里满是惋惜,却没再骂一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沙哑:“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班主任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可惜:“以你的模考成绩,冲一本完全有希望,怎么不再考虑考虑?多可惜啊。”君悦握着手机,站在阳台,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只能低声重复着那句早已想好的话:“老师,我不想复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所有人都为他可惜,觉得他本该有更光明的未来。只有君悦自己心里清楚,那所谓的“光明”,在某个醉酒的深夜,在那个近乎疯狂的拥抱与亲吻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不是不后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对着收回家里的课本发呆,也会想如果重来一次,是不是就能给肖一涵更足的安全感,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更高的地方,和他并肩而立。
可每次闭上眼,肖一涵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句“小心有人恶意传染HIV”的叮嘱,都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股被恐惧包裹的、沉甸甸的担忧,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不知道,那晚他用尽全力的奔赴与宣告,到底有没有打消肖一涵骨子里的思虑。
他不敢问。
怕得到一个让他更绝望的答案,怕肖一涵依旧固执地认定,他迟早会走。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坚持,在对方根深蒂固的不安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所以,他选择了这样一条折中的路。去一所不远不近的学校,既能让他有奔赴未来的底气,也能守住心里那个关于“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快一年毕业,就快一年回到他身边,在他拖到绝望之前。
出发这天,天刚蒙蒙亮。
君悦背着简单的背包,站在楼下。肖一涵没来送他,说是有事儿要忙。君悦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空落落的。他其实很想再抱抱肖一涵,想亲口问问他,信不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