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君悦以为时间都停了,君妈才缓缓眨了眨眼,气息微弱地缓过神,只是浑身发软,没半点力气。
那几天,君悦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他硬拉着君妈去医院做了检查,抽血、拍片、做CT,可一圈下来,各项指标都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只说可能是劳累、晕车、情绪太激动,让多休息。
君妈自己也说,就是晕,浑身没劲,别的没什么。
君悦只能暂时压下不安,陪着在舅舅家住下。
没几天,大舅匆匆又要离开。送别之后,君妈也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车子就停在门口,君妈提着包正要上车,君悦却忽然站着没动。
他望着这条街,望着南城灰蒙蒙的天,心里那点不肯死心的念头,又疯长起来。
都已经被逼着回到这里了……也许,命运是想让他再遇见肖一涵。
只要还在南城,他就还有一丝念想。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想找找同学聚会,晚几天再回去。君妈晕得没力气多问,只叮嘱他注意安全,便跟着车先离开了。
君悦一个人走在南城的街上。
从日头正盛,走到夕阳西斜。
他走过他们一起吃过的小吃摊,走过一起躲雨的屋檐,走过曾经并肩说笑、连风都温柔的小路。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痛,却又舍不得停。
他像个拾荒者,一点点捡拾着关于肖一涵的一切,哪怕只剩碎片,也紧紧攥在手里。
就在天色慢慢暗下来时,手机铃声突然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爸。
君悦接起,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君爸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他头顶:
“君悦……你快过来……你妈、你妈出事了——!”
君悦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回家的路上她又晕车,我们以为是小感冒,来医院打个针……打到一半,她突然眼睛发直,口吐白沫,话都说不出来了……医生说是突发脑梗,现在正在抢救——我们在南城的医院,你快过来!”
脑梗。
抢救。
南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得他站都站不稳。
君悦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几秒,紧接着,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肖一涵,什么回忆,什么念想,在这一刻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疯了一样,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拼命喊:
不要有事……妈,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只有你和爸了……我真的只有你们了……
整条南城的街,都被他慌乱急促的脚步声,踏得支离破碎。
君悦疯了一样往医院跑,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泪却糊了满眼,跑一步掉一串。
都是他的错。
是他非要留在南城,是他心里还惦记着肖一涵,是他明明看出妈妈不对劲,却还是由着她一个人回去。
是他太自私,把爱情看得太重,把最爱他的人,给忽略了。
如果他陪着一起回去,是不是就能提前察觉?
是不是就能拦住?
是不是妈妈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悔恨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哭得喘不上气,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冲进医院时,走廊里一片惨白。
君爸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背佝偻着,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头发都乱了,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小叔一家也提前结束了温泉,匆匆赶了回来,脸色都凝重得吓人,婶子在一边悄悄流泪。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君悦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腿,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君爸面前。
君爸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看见他,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很沉,带着无声的安慰:别怕,有爸在。
一整夜的抢救与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天亮时,医生终于松了口,说人暂时稳住了。
可君妈,半边身子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君悦走进病房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个一生要强、从不示弱、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妈妈,此刻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僵硬,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
看见他进来,君妈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努力地抬起头,温柔地望着他,明明自己最难受,却还在拼命用眼神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