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不试一试?也许会灵验呢?”
菲尼克斯的话,像魔咒一样。
直视那面深黑的镜子,邢星感觉大脑被清空了,只剩下这句话。
认知已经超出经验。
那面镜子理应照出她的脸,或是正在看着它的菲尔德博士或是菲尼克斯。
然而除了深不见底的黑,邢星没看见它映射出现实世界的任何东西。
“就是它。默里巡查官。”菲尔德平静地回答。
“您在召唤一面镜子神?”
“我并不敢斗胆召唤祂。这面镜子是媒介,我等可以窥探祂之一瞥。”
菲尔德博士不像个学者。
像个道士。邢星想。
神乎其神的。
“您不是不研究神秘学么?”菲尼克斯问。
“这不是神秘学,女士。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神秘学。神秘学是人脑中无意义的垃圾。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存在,人类无法解释、认知的阴影,也就被误解成神秘学了。”
气氛沉默了两秒,邢星仿佛觉得,镜头有一丝不安的波动。
菲尼克斯:“我不明白。”
“通俗地说,如果人类能够凌驾宇宙,那他就是个无可厚非的天才。所以窥探犹格·索托斯,哪怕得到祂之一瞥,都是有益的。”
“禁忌知识对人类完全无益。”
“人类需要先知,女士。先知、全知全能者、人之神明。”
菲尔德的语气近乎虔诚。
什么“人之神明”……
他还真爱把自己当领导。
邢星挤了个鬼脸。
“那您如何做到呢?如何给人脑扩容、如何创造先知?”
影像里,菲尼克斯的兴趣似乎浓厚起来。
“让人类得到祂的窥探。”
笑声。
菲尼克斯没忍住笑。
“人怎么能得到神的窥探呢?您真异想天开。”
“是的,人类确实很难。”
“就算极微量的窥探都会造成对基因的污染。我曾经尝试过造就意识共同体,以多个人类联合的力量回应祂,仍然失败了。但最近进展良好,我们能把祂之窥探再过滤。”
不安的波动明显起来,画面转瞬即逝地模糊,就像水面被扰乱。
“如何做到呢?”菲尼克斯追问。
“用特定电磁波,女士。可以与黑曜石之镜产生共振,激发其未知能量。只要短短的一瞬间,人类,就能窥探到宇宙的规则了。”
画面波动变得剧烈,越发频繁。
视觉的不稳定让邢星感到眩晕。
“您……这些学术机……我,不要紧……?”
随着影像模糊,滋滋的电流声也偶尔盖过微型摄像机录下的声音。
邢星终于知道,为什么影像传输会卡顿、缓慢了。
“没关系……默……女士……没有机会……透露。”
“……这里……不对……出去……”
乳白色烟雾从镜头的角落涌出来,视频在几不稳定中剧烈颠簸。
就像佩戴者在跑。
信号越来越差。视频的最后几十秒,陷入了无声无色的黑屏中。
那不是博物馆用于文物保养的放气装置吗?
在保养放气阶段,不允许有任何人滞留在管内,否则会有窒息风险。
黑色屏幕,印着邢星惊愕的神色。
菲尔德博士简直就把操作规范当成……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菲尼克斯没事吧?
视频是什么时候发过来的?是录制完成后自动程序发送的吗?
气温开始降低,又开始夜凉了。
邢星感到浑身发软,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抓起外套穿在外面,离开宿舍。
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去看看。
菲尼克斯是当局派来的调查员,怎么可能被一扇门关住呢?
邢星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她的钥匙。
夜色那么冷,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从前半夜工作来回路上,她没觉得博物馆有那么黑。
还是很害怕,想到自己去的地方是6号展厅。
怕得身体都失去知觉。
也许视频录制一结束就被发给她了,她现在过去还不晚,能赶上案发现场。
三级并作一级爬上楼梯,站在6号门前,身体抖得像筛筛子。
她掏出钥匙,贴在门禁卡上。
门慢慢移开。
微弱的展示灯亮起,照亮展柜和藏品。
6号馆静悄悄的,空气中有消杀保养后余留的臭味。
没有人迹。没有菲尼克斯,也没有菲尔德博士。
完好的红木展柜,恐怖面具躺在里面。
邢星往前走了几步,门就关上了。
心脏一紧,但她也管不了门了。只是回头看一眼。
……我把菲尼克斯害死了。
一些重复旋律一样的念头从大脑中冒出来。
只是一直重复、吟唱,并没有因此而愧疚。
我把菲尼克斯害死了。害死她的是我。
她其实不知道菲尼克斯到底怎么了,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