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城市白蒙蒙一片,玻璃窗子沾着流不断的雨,
项书好睡得很好,尽管生物钟作祟,她只比平常多睡了一个小时。
习惯性打开微信,手机再没有新的红点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随手清掉推送消息,她起身,开始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做午饭。
上班之后才发现,工作真的会占据全部的时间。她的午饭晚饭大多吃的草率,本着随便对付一顿就算了的心态,结果是对付一顿又一顿。冰箱上贴着她写的提醒自己好好吃饭的字条,但绝大多数时候她也根本不会遵守。
开火烧水,烫熟番茄剥皮,起锅烧油打鸡蛋,加入番茄一起炒,最后加水煮面,倒到一次性外卖碗里。
项书好生活小秘诀:不想洗碗的时候可以直接把饭菜装到一次性外卖碗里,既方便加热,又能少洗一个碗。
番茄鸡蛋面,卖相真的很不错。
项书好夹了一口,哇一下吐出来。
味道也是真的很难吃。
她不明白,明明是照着步骤做的,为什么她做出来的就是很难吃?就像不明白为什么Cindy和她都是实习生,但Cindy为什么什么都会一样。
项书好把番茄鸡蛋挑出来吃掉,然后去泡了一桶泡面。这样的天气,外卖是点不到的。
今天已经迈出了健康生活第一步!可喜可贺!
吃完泡面,项书好挪开茶几,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房间很小,一字型到底,沙发边上是书桌,书桌边上就是床。项书好稍一转头,就能看到被风吹得胡乱飘的树和大雨。
外面越是狂风暴雨,在自家角落,项书好越是觉得心安。
下午一点半,项书好下定决心开始工作。
手机上没有消息,Vicky只会在最后的时间要结果,其实作为实习生,她很自由。
从头来看,陈聿泽的brief,她还是看不懂。
不得不说Cindy发达的信息真的帮了她很多忙,昨天她先是搜索陈聿泽救人的信息,接着大数据又推送到了他大学时期创业的项目,是一个叫“闪电”的平台,主营代送服务,在江城大学生圈子内部已经颇具名气。
当年他们分手,项书好只知道陈聿泽在江城上的大学,那时候她才发现,如果没有联系,两个人真的可以默不做声地疏远,时间也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那么多。
陈聿泽以前不喜欢这种东西,写个语文阅读都要磨磨唧唧很久,一遍嚷嚷着我怎么知道作者在想什么一边憋着一股气写,项书好却很擅长阅读分析。现在转了个弯,陈聿泽变成出题人,项书好则是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学生。
她也不知道会议室里陈聿泽说他上的不是江城大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平台他大学时就在做了,毕业后仍在推进,现在想转型,原来的客户都是大学生,转型之后应该要面对的都是上班族,比如她。这是一个配送服务平台,但如何改变她的思维方式,能让她在有需要的时候,能在众多选择中想到陈聿泽的平台呢?
设计负责将需求转化为可视符号,但项书好总觉得,只有她自己也深入了解对方的需求和期望之后,做出来的东西才能真正被其他人,甚至第一次听说的人认同。
只是她想着想着,还是觉得——
“他到底要干什么!”项书好愤愤大喊。
没有过往情谊,没有同窗旧忆,写了这样一个疑似报复广告公司的东西来。
第一眼见到陈聿泽还担心他知道设计师是自己会不会连夜换一家公司,现在看来,指不定是陈聿泽知道她在这家公司,然后故意想了这个方案刁难她。
...故意知道她学的设计,故意知道她毕业之后来了江城,故意提出高报价亮出年龄让Vicky想到她可以来做?
Vicky那时还说:“你们年纪相仿,审美上应该也有共通之处。”
别骗自己了项书好。
项书好关上电脑,一看到这个策划她就会想到陈聿泽,想到无厘头的那么许多。
明明最该想到的是他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一个音信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还是要做下去,项书好常常听组内的同事抱怨不做人的甲方,譬如改了八百遍还是要第一版,佐以一些似是而非的修改词。
耳濡目染还没感觉,亲身经历才觉愤恨。
项书好微微平息了下心绪。
但陈聿泽既然把大学的项目带到现在做,是不是说明,他那段时间,应该过得还不错?至少在经济和生活上。
她起身去倒水,决定不去想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半,她打算今天整理好她跟Cindy两个人的思路,晚上交给Vicky。
放下杯子的时候,门铃响了,她透着猫眼,不知道谁会在这种时候敲门。
他很高,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巴,穿着一件衬衫,被雨打湿,布料贴在皮肤上,皱巴巴的,看起来很单薄。
不像是送快递的,也不知道是谁,项书好拿着杯子,面色凝重。
他在干什么?弯下身,好像是放下什么东西,然后换了一只手,正欲敲门,微微低头。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的头发,发梢被雨水沾湿,一绺一绺,垂到了眼睛,落在高挺的鼻梁。
他伸出左手,悬在半空,想了想,还是放下。
强烈的开锁声,裹着一阵风,陈聿泽回头。
项书好踉跄了下,惊愕抬头。于是,他们二人面面相觑。
*
这件事说来是一个意外。
门是原先就有的,质量一般,项书好几次回家发现锁自己开了,冷汗惊了一身,还是舍不得换,只是换了把锁。她实在想不到谁会在台风天找上门,又惊又怕,又想看清。一只手捏着水杯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扒着门使劲地往猫眼那看。
那人的虎口处,也有肉色的一道疤。
项书好只看清了这个,那人转身就走。
项书好身子一前倾,门把手就被水杯压了下去。
门开了。
然后她看见陈聿泽的眼中,非常明显的震惊。
项书好穿着睡衣,由于台风,这两天的温度骤降,她还披了一件薄毯,穿着毛毛拖鞋。
毯子掉了一半,另一边挂在项书好的左肩上,摇摇欲坠。她还护着杯子,弯着腰,像一个起跑的姿势。
杯子里的水撒了个干净,一半在他们俩之间的地面。
而另一半。
在陈聿泽的脸上。
陈聿泽:......
和陈聿泽昨天才见过,那时的他西装笔挺,现在看起来却大相径庭。藏青色的衬衫湿了,肩膀和腹部一大块深色痕迹,头上脸上冒着细小的水珠。水珠一路顺着他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到紧紧抿着的嘴唇。就连平日里冷漠的表情,现在看上去都多了几分生气。
尴尬、恼怒。
颇为狼狈。
他显然愣了下,随手抹掉脸上的水,喉咙滚了滚,随即转身向门内走去。
项书好脑中一团浆糊,既是因为她泼了陈聿泽,也因为——
他住自己对面?
“你...”项书好脱口而出。
陈聿泽停了下来。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和她交流,淡淡看过来,极为冷声:“有事?”
像不认识她似的。
发梢淌水,一滴,滴到他的肩头,又洇湿一小片。
楼道尽头的窗子没关,忽然的一阵风,项书好打了个寒颤。
陈聿泽还是那个一个字不说,一个表情不想多给的冷脸。
反正他也装不认识自己,项书好想。
她站起身,拢了拢毯子,状作迟疑:“你是...”
陈聿泽微微扬了扬下巴:“帮人搬家。”
项书好松了口气,陈聿泽变成甲方已经够抓马了,要是还当了她的邻居,简直不敢想。
“你高兴什么?”
项书好假意喝了一口水。
“水不是洒地上就是撒我头上了,你在喝什么?”陈聿泽再次拆穿。
项书好握着杯子的动作生生停了下来,杯子在嘴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视线悄悄往下,从地上的水渍向前,陈聿泽的衣角,滴滴答答的。
当事人目光平静:“不请我进去擦擦?”
*
如果Vicky在,项书好会说,她真的为了那个项目鞠躬尽瘁,尽力到帮助落难甲方。
对,没错,她只是今天在门口见到了昨天的甲方,出于善良帮了个忙而已。
项书好给他找了一条新毛巾,陈聿泽擦干脸上的水,头上脸上瞬间清爽起来。
他跟高中时候比,变化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气质更加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