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了,也变壮了,比高中时候的他,看起来更成熟。
如果成熟是不近人情的话。
陈聿泽擦完了脖子上的水之后霍然起身,项书好立刻站正。
他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在跟她说话,但好像没有看她,在看她,眼神好像又有点飘忽。
“打扰。”他开口。
项书好提着一颗心等着他的下句。
“我可以吃吗?”
他指了指冷掉的番茄鸡蛋面。
气势挺大的,结果是要吃番茄鸡蛋面,没有番茄没有鸡蛋,还坨了的面。
项书好宕机:“这是我的。”
陈聿泽的肚子抗议似的叫了下。
项书好尴尬地脚指头要扣地了,想也不想地立即把碗夺过来往厨房走去,头也不回道:“这个冷了,我给你热下,你你你等等。”
厨房门一拉,二人就被隔绝开来。项书好暗暗告诫自己:帮个忙而已,陈聿泽的狼狈,其中百分之一是她的原因,就这百分之一。
就算自认倒霉。
至于这面,就算陈聿泽倒霉。
反正她才吃了一口,筷子还是一次性的,算不上什么接触。面还是健康0添加,吃了对身体好。项书好这样想着,麻利加了点水,把面送进微波炉里,顺手拿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开又忘了放回去的的淀粉肠,一起加热。
“呼。”项书好长舒一口气,这下陈聿泽应该不能说什么了。
陈聿泽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地方小,茶几也只有一个人大小,再加一个小沙发,将过道占了大半。
项书好平日没觉得挤,陈聿泽一坐,竟然有了几分逼仄的意味。
家是白色的,陈聿泽进来的时候想。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白色的桌子。衣服挂在床边过道的架子上,床头一排小娃娃,桌子上堆着几本书,更添温馨的感觉。项书好收拾地整洁,跟他格格不入。
陈聿泽眼睫微微下垂,又看到边上的泡面桶。
“来了。”项书好这时端着碗出来,面条冒着热气,虽然没有番茄也没有鸡蛋,但是有味道啊。虽然素素的,但是她看一根肠不够,又去加了一根,配了另一双一次性筷子。
这样就完全看不出是她做的了,既维持在一个单纯帮忙的地步,还能刷点好感值。
陈聿泽接过一次性筷子,声音有些哑:“谢谢。”
项书好颇为满意,这样的对待,这样雪中送炭的温暖,说不定待会还可以问问他那个项目到底是想做什么。陈聿泽一感激,应该都会告诉她了吧。
“咳咳。”陈聿泽猛地咳嗽两声,脸憋得有些红。
项书好给他倒水,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个杯子,陈聿泽结果猛灌一口,脸色看起来才好了些。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下次别点这家外卖了。”
项书好:...
她闭着眼睛,睡衣下的拳头紧握。
算了,不跟他计较。
尽管如此,那碗面还是被陈聿泽三下五除二吃完。
衣服半干,陈聿泽起身,冲项书好点头致意:“感谢,我走了。”
“还要帮人搬家?”项书好问,一边回复手机上的消息,Vicky刚刚问她什么时候能给方案。
陈聿泽点点头。
“谁啊?”项书好随口问。
“我。”
...
项书好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陈聿泽真说出来干什么?
台风天,谁会帮别人搬家,搬到自己满身水?
谁?
她项书好傻吗?
项书好扯了扯嘴角:“哈哈,好巧。”
“是很巧。”陈聿泽也不演了,环顾四周:“你为什么在这里?”
项书好顺着他的话,慢慢微笑:“我帮别人住的。”
“哦。”陈聿泽了然:“我也是。”
是个鬼啊!
项书好表面依旧微笑:“嗯嗯,好巧。”
“我不知道邻居是谁,本来打算今天搬过来,忘记台风,家里没吃的,水电还没来。”陈聿泽解释,最后说:“麻烦了。”
“没事。”项书好继续回。
她感觉他们两个像NPC对话。
陈聿泽突然说:“今天谢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好的。”项书好觉得自己保持得很得体。
“今天晚上怎么样?”
只是客套一下,怎么这么快就提上日程了?
项书好:“...不用。”
陈聿泽瞥她一眼:“你晚上有事?外面刮台风。”
“...”
“我家没有食材,先借用下你家的,我来做。回头我把钱转给你,行不?”陈聿泽说。
他的意思是,他来她家给她做饭,还把食材给报销了。
项书好应该拒绝的,这很奇怪,尤其是他们的关系没有定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就算陈聿泽是她的甲方,疑似邻居,那也没有。
陈聿泽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发梢差不多快干了,他的头发有些长,很黑,眼睛是和头发一样的黑色,看人的时候目不转睛,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项书好不敢和她对视,眼神一移,黑白之间,一个有些不一样的颜色。
她的杯子!
刚刚她倒水的时候压根没看,家里不来人,一次性的杯子被她遗忘在不知道哪个角落,所以陈聿泽喝水的杯子就是她的杯子。
粉色陶瓷杯,上面的图案还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博主的手绘,好不容易等到开团,好不容易抢到。
连她自己都很珍惜,不常用。
项书好心里酸泡泡不停地冒,酸得要发苦了。
陈聿泽久不听她回答,又问:“可以吗?”
“可以!”项书好一口应下,“为什么不可以,你晚上来。”
陈聿泽做饭好吃她是知道的,项书好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多买一点,一次性全让陈聿泽做了吃。
陈聿泽很短暂地盯着她看了一瞬,沉声道:“好,我先回去了。”
他回去了,项书好抱着杯子,轻轻地擦拭表面,即使她知道陈聿泽这样用一下并不会有事。
木地板多了些水渍,很小的一片,连起来就是他离开的方向。
水流声停,项书好把杯子放回原位,又拿了另一个挡在它面前。
外面的风雨没有停,家里没开灯,黑黢黢的,项书好缩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抠着手机壳玩。
突然地一个消息来,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Vicky:Cindy把她的方案给我了,你待会也给我,Cindy回来之后所有人一起开会。
项书好忽然心悸不已,淡淡的不安又浮上心头。
话又说回来,陈聿泽现在是她的甲方啊!
前任变甲方会很惨,她这几天脑子里不断循环同事被甲方一遍遍磋磨设计稿的事情,想到就忍不住代入自己和陈聿泽,想给自己点好几根蜡烛。
那如果惨的是甲方,一直在送温暖的人是她呢?
陈聿泽家没水没电,这时候回去除了不淋雨,也没比刚才好过多少。
项书好手机点点,噌噌噌在验证界面打字。
项书好:在干什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项书好等了好一会,却没一条消息,于是她又发:你要不要现在就来?我家有水有电,还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