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项书好与陈聿泽再次面面相觑。
她的消息陈聿泽没回,然后在六点半,他敲了自己家门,换了一身衣服,干干爽爽,头发软软垂在额前,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像柑橘。
应该是来水来电了,项书好想,怪不得那时候不来。
拒绝人的时候,连个理由都不找。
看来陈聿泽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刚开门的时候,陈聿泽还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项书好又默默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点上几根蜡烛。
他穿的甚至都是自带的一次性拖鞋,然后,一言不发地上门做饭。
项书好虽然不爱做饭,但时不时地会买点菜放在冰箱,终于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用武之地。
陈聿泽就着做了个糖醋排骨,小炒青菜和丝瓜鸡蛋汤,手脚麻利得很,没一会就上桌了。项书好往厨房一看,里头也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项书好给陈聿泽拿了个小板凳,自己坐在沙发。过道太窄了,陈聿泽坐在板凳上,整个后背几乎都贴着墙,愈发显得上半身宽阔有力。
陈聿泽高中就很会做饭,跟外面的饭店比也不差。这么多年过去,厨艺竟然还有见长,项书好心想,比自己做的总归是好吃太多,但她不能说。
窗外还在刮风,不像早上那么大了,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吃饭的时候项书好已经收到明天继续上班的消息。
她叹了口气。
陈聿泽吃饭的动作一顿,往她这里瞥来一眼:“不合胃口?”
项书好又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嘴上倒是不停,各夹了一口排骨、青菜,喝了一口汤。
陈聿泽做饭的时候,她把今天的想法简单整理发给了Vicky。陈聿泽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变成邻居这件事实在是离奇,方案又与他有关,想着想着心思就偏到这个人身上,修修改改,自己也觉得拿不出手,于是卡着下班的点发给了Vicky,打算今晚再修改一次,明天上班之前替换,就说发错了。
理由都想好了,Vicky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至少这次任务应该能解决,项书好祈祷着。
结果她发给Vicky半小时之后,却收到了她发的:
“明天早上来一趟。”
原来Vicky居家办公的时候也要加班。
借口行不通,她又不想挨训——项书好止不住地发愁。
陈聿泽咳了下:“给你添麻烦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短袖,穿着拖鞋,身上脸上不见丝毫上午的狼狈。毕业没多久,仍是少年人的气质,只有穿西装的时候显得成熟。
开会的时候他的头发同样打理过,向侧梳理得一丝不苟,配上淡漠的表情真有几分事业有成的严肃样。如今他低着头,能看到笔直下颌,以及搭在桌上的青筋分明的手臂。
很硬朗,但不像昨天一样威严。
项书好心中一动。
比起挨骂,她还是想挣扎一下。Cindy的假期还有两天,回来之后就提案会议,如果她不想在这个环节在众人面前,尤其是Vicky面前留下能力不行的印象,就必须给一份看得过眼甚至是某些地方还不错的方案。
虽然她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方向没有,数据也没有,这样便算了,偏偏Cindy能做出来,她不可以。
项书好一阵失落。
然而最终点头的人是谁?就在自己面前。如果提前知道陈聿泽心里的方向,说不定做出来的效果更好。
项书好放下筷子说:“你做这么多菜,应该是我麻烦你。”
陈聿泽淡淡说:“不麻烦,明天东西就搬完了。”
!他们的雪中送炭关系只维持到今晚,从他口中套到相关信息的机会也仅限今晚!项书好心中警铃大作。
她开始思索用什么样的语句问,如果太直白,陈聿泽那天也见过她,很容易就知道她的目的。但她显然也不知道陈聿泽究竟怨恨她到了哪种地步,这一纠结着更不好开口。
如果让陈聿泽觉得她们甚至需要打探这种消息才能推进流程,不信任她们导致给公司带来损失,项书好觉得自己一定会被Vicky骂得狗血淋头。
当然,不问的话。她明天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项书好决定赌一把。
“你...”
“怎么来了江城?”
项书好正欲开口之际,听到陈聿泽这样问。
陈聿泽抬眼看向她,眼里没什么情绪地问:“为什么?”
“因为。”项书好想了想:“找工作。”
也没说错,江城经济发达,至少在设计行业的出路远比蒙城广。
然而陈聿泽问完这句,什么也不说了。
项书好斟酌着用词,清清嗓:“你...”
“来多久了,准备待多久?”
接连两次被打断,她心里有那么点生气。看着对面的陈聿泽,心想他是看不出来自己也有话要问吗?
“前两天王志超问我在哪,要不要来同学会,在蒙城,太远了,我就说不去。”陈聿泽问:“你呢,你去吗?”
“我也不去。”项书好说:“抽不开身,而且确实有点远。”
她回答陈聿泽的上一个问题:“没来多久,待多久我也不知道。”
项书好心想两个问题回答完,陈聿泽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转念,礼尚往来似的问道:“你呢,怎么在做这个?”
虽然她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
陈聿泽的视线有点凉飕飕的,盯着她看了会,又转到别处,漫不经心道:“大学在这念,就在这做了。”
项书好连连点头,很给面子地说:“那很厉害呀,不过校园内做和投放到社会上的方式还是很不一样的。”
“嗯。”陈聿泽转回来,勾了半边的唇角:“所以不是找上你们了吗?专业人士?”
最后几个字,他特地拖了长音。
“要是让一个不了解项目的或者不了解我们过往的人来做,我才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