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僵着嘴角:“是的、是的,需要专业的人才好。”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们相信尚方,尚方这样专业的公司,不会派出不专业的人糊弄我们,对吧?”
陈聿泽意味深长地看了项书好一眼:“我和蒋旭那天只是路过,他说顺道进去看看。”
“看起来确实很不错,我很期待。”
然而他的表情,怎么看都怎么不像真心期待的样子。
项书好脑中已经浮现出画面:她在Vicky的办公室,后者表情严肃地通知她说:“项书好,你让我很失望,抱歉,我无法给你转正。”
幻想破碎,Vicky双手交叠搭在桌上的身形被面前黑衣黑发的男人替代,那人半是轻佻半是讽刺地说:“项书好,我可是很期待你呢。”
算了。项书好放弃。
本来就是赌一把,看起来陈聿泽不打算掺杂私人恩怨在里面,毕竟在现在的甲乙方关系之前,他们分手闹得不算体面。
她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轰隆一声,窗外一道惊雷,项书好往窗边看去,雨势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打得树木四处乱窜。
台风就要走了,天色越来越黑,距离明天也越来越近。
两个人一阵无话。
陈聿泽突然说:“蒋旭上的是江城大学,除了开拓江城大学的市场之外,还帮我搭建了后端。”
江城顶尖,甚至是全国顶尖的学校,广告专业尤其出名,Cindy也毕业于此。
项书好不知道他这话的用意。
陈聿泽的手随手搭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点了点:“公司不是特地找的,除了你们之外,他还另外找了三家。”
他们还不是唯一的?项书好震惊:“三家?那定金呢?”
定金是全款的10%,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更何况连找三家。
“他出的,他不在乎。”陈聿泽耸肩,“今天我们跟尚方联系,尚方是最后一个。”
陈聿泽好像说了很多,好像又没说,项书好想着想着,总觉得他那个意思是:三家一起比对之后才知道谁有创意谁不行,那点定金就当是先给你们高兴高兴。
陈聿泽看着对面人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 。
蒋旭就是这样一个人,想做什么做什么,找的这三家他都不满意也有可能——随便点进江城的几个设计公司网站,前三个是谁就先找谁。
陈聿泽不了解广告公司,但那个页面上出现的第一家就是尚方,蒋旭纳入考察范围,他也没有意见。
不过这些,陈聿泽没有跟项书好说。
蒋旭跟他是朋友,但有时候他也摸不清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今天说的这些,他突然有些犹豫,不知道对项书好来说是好是坏。
然后他听到项书好问:“关于你们的项目,一些情况,我们...”
项书好低着头,少见的沉静的表情,嘴巴抿得有些发白。
陈聿泽单边嘴角勾起,笑了下:“想知道?”
她瞬间有些难堪。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项书好深吸一口气道:“不过你告诉我这些,我感谢你。另外,今天的晚饭,我也很感谢你,过两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住对面嘛,就当是,认识一下。”
那碗面条,或者是那个杯子,达不到陈聿泽特地给做顿饭的程度,项书好心里门清。只是他自己没吃的,走投无路,又恰好,住对门邻居是她而已,换成任何一个人,陈聿泽都会去的。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好一阵子,谁都没有动筷。
项书好见状,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陈聿泽也跟着起身说:“我帮你。”
“不用。”项书好避开他。
他比项书好高了一个头多,俯下身的影子几乎能将她完全笼罩。
茶几与厨房不过几步路,他们两个一前一后,项书好进了厨房,陈聿泽半个身子在厨房外。
项书好定定看着他说:“如果你有时间,记得告诉我,我一定请你。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有点乱。”
“项书好。”陈聿泽喊她的名字,语气沉下来。
“陈聿泽。”项书好急急道,这声盖过了陈聿泽的音量,迫使他停下来。而后,项书好缓慢地,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开会的时候,希望你们准时过来。虽然不知道你们找的另外两家是谁,但就算,如果,最后不选择尚方,能不能,告诉我原因,就一句。”
她的话说的太快了,创意组开会总是七嘴八舌,灵感来之不易,不主动捕捉就会彻底失去,因此她的嘴巴也变得很快,快过脑子了。
项书好后知后觉自己提出了一个多无理的要求,陈聿泽为什么会把敲定的方案给她看?给她还是给尚方?另外几家公司怎么想?
她有些不自在了。
他们挨得其实不近,但地方太小,任何气氛也会随之放大。陈聿泽一手撑着厨房的推拉门,掀起眼皮看她,不出所料的冷冷的语气说:“项书好,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给你看?”
她的脸憋得通红,浑身刺挠,像有蚂蚁在爬。
如此羞耻,如此丢脸。
“不行也没关系,我本来想着我这个级别的看两眼也改变不了什么。”项书好勉强一笑,尽力装着镇静:“但还有时间呢,等着吧。”
只是想着,Vicky把这么大个任务交给实习生,估计也是觉得没有比过的可能吧,其中多大的差距,她还是要心里有数。
陈聿泽没说什么了,转身。
“陈聿泽。”项书好又喊他,自己却没回头。
“帮我跟王志超也说下吧,同学会我就不去了,应该没空。”项书好说。
大门一道不轻不重的落锁声,陈聿泽最后还是走了。
项书好洗着碗,心里一直在想陈聿泽说的那些话。
台风天前后潮湿,项书好满手的泡沫被冲掉,偶然瞥见洗碗的窗台边上,一块湿漉漉的墙角。
江城比蒙城也更潮湿,夏秋季节总有不打招呼的雨。
她才在江城,经历不到半个秋天。
又会什么时候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