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感觉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消息。

她的心狂跳不止，陈聿泽他们选了尚方，说明她还能留一段时间，还能再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说不定。

九进一，万一就真的轮到她了呢？

如果呢？

“还有一件事。”Vicky打断沉浸在喜悦中的项书好：“ann提前结束了实习期，现在客户指定，你和Cindy来协助客户部完成前期调研。”

犹如冷水浇头。

昨天，甚至刚刚还在想的事情骤然有了定论，明明陈聿泽说他们最后不一定选择尚方，但还没跟客户组开第二次会议，就这样决定下来，她应该高兴的。但是她不知道，ann竟然就走了。

昨天见过，今天早上也见过。ann那时候看着疲惫，项书好猜是因为加班。

可是，她今天就要走了。

“Vicky。”项书好从刚才的激动中恢复过来，“我能问为什么吗？”

“品行不端。”Vicky轻描淡写，转过头来告诫她：“这样的行为，到哪个公司都不会有好下场。”

“项书好。”

她抿唇，坦白：“我们也很震惊他们选择尚方，但是人员架构是一开始安排好的，创意组的其他成员现在手上都有其他的任务，之后你仍然要负责设计的部分，当然，我会协助你，你不用怕。另外，在对方大致满意策划的基础上，修改应该不会很频繁，客户组的上司，谢庆，你昨天见过，他会带你。”

“我也给Cindy发了通知，一周以后第二次会议，方案要落地，要有大致的执行，你们有问题吗？”

“嗯？”

项书好抬头：“没有！”

Vicky点头：“好，我相信你。”

热血人士项书好又燃起了熊熊斗志，走出办公室也雄赳赳气昂昂。

Cindy远远地看着她，开玩笑：“难得看你活着从Vicky办公室出来。”

Cindy晃晃手机，意思不言而喻，面上同样的激动：“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做这个大项目了。”

她着重强调了“大项目”三个字，说得项书好内心又是怦怦乱跳。

“嗯！”项书好用力点头。

“第一件事。”Cindy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转移到手机屏幕上：“去吃饭！”

“好！”项书好一口答应。

“对了。”她又想到ann的事情，凑近了Cindy悄悄问：“你知道ann为什么走了吗？”

“ann。哦，知道，你刚去Vicky办公室没看到，她那时候收拾东西就走了。”Cindy随口说，一边划拉着手机：“有人举报她品行不端，邮件发给上面的人了，所以咯。”

“难道是因为昨天...”项书好心里略有点沉闷。

“打住，不是。”Cindy制止：“这个真不是啊，尚方的章程对剽窃其实定义有点模糊，或者也不能说是剽窃，昨天如果不是客户和Vicky出来站场，估计也就只能算撞创意吧，这行都这样。”

“不过我还是会维护你的。”Cindy最后说。

项书好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被感动代替，认真说：“谢谢你了，Cindy。”

“没事。”Cindy把手机屏幕亮在项书好面前：“这家，我一早就想去吃的，晚上一起去？附近有地铁。”

Cindy是细心的，项书好之前跟她提过坐地铁回家，她就找了这样的地方。

不过，项书好看着价格，笑容瞬间在嘴角凝固。

看看Cindy，又看看手机，心虚不止。

Cindy体贴，但没体贴到项书好的生活水准。

饶是如此，她不好拒绝，还是说：“行，去吧。”

只是心在滴血。

*

两个人下班就直奔Cindy说的那家店，坐落在江城一条有名的小吃街边上，离他们公司也很近。新店开业，人满为患，好在她们终于在天黑前上了桌。

两个人从Cindy请假旅游聊到项目，聊到未来，项书好曾经问过Cindy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行业，Cindy那时候摆摆手，语气随意：“当然是喜欢咯。”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Cindy不记得这件事，再回答一遍，还说是喜欢。

项书好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喜欢真的很重要。”

昨天何汀还说羡慕她转专业，但有没有后悔，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也说不准。

她又问Cindy：“那你会一直做这个吗？”

Cindy迟疑了下：“这还真不一定。”

项书好问：“为什么？”

Cindy坦然：“网上的避雷数都数不清啊，大家都说设计完蛋了，我们文案更是人人喊打。虽然十年前就开始这么说，但是，跟我没关系。”

“哪个行业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吧，不喜欢的人发出来被当做真心实意，喜欢的说两句好话，也不见得别人会觉得特别真。看那点评价没意思，趁着现在喜欢多做一会呗，做到不喜欢了转行。”

项书好也想过这样，但还是不免担忧：“转行不容易吧，只学了这一样东西，出去之后跟不上新行业怎么办？”

“那有什么事？”Cindy大喇喇笑了下：“总能找到工作的，哪一个行业不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吗？谢庆以前还是学建筑的呢，现在还混成了客户组组长，管那么多以后干什么呢？现在开心不就好了？真要说个开心不开心，能说得清谁多谁少呢？大不了以后就去我妈公司上班。不说这些，至少我们现在。”

Cindy碰了下项书好的杯子，笑了下：“小好，今天是你来江城的一个月整，这顿我请。”

她们没喝酒，边聊边吃，恍然间让项书好想到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经常和室友出去，反倒会喝酒，过了门禁就悄悄翻窗，早上七点半的闹钟一响，一群人又呼啦啦爬起来洗漱，赶早八的课。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勇敢。

一直自认为是个老实胆小的人，要么想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要么做的时候开始畏缩，但好在还有那么一点勇敢，只这一点，她一个人来了江城，又多撑了一会，没那么早放弃，来了尚方，遇到这些人。

22岁，她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一个新的城市，第三个月，她想一直留在这里。

项书好向外望去，外面的街灯亮了，暖黄色的长条灯带温暖明亮，她们在一条有名的商业街，处处是鲜香美丽的气息。

店里的人也很多，亲人团聚，朋友叙旧，爱人相伴，或者是像她们这样，来庆祝。

人生各不相同，但此时的快乐洋溢在每个人心中，即使明天她们就要开始面对棘手的策划案，即使她隐隐听见了Vicky的叹息，却并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Cindy和她举杯：“祝项目顺利推进。”

她望向项书好的眼中似有莹莹的光。

项书好心中泛上充盈的热意，同Cindy碰杯：“祝我们顺利通过实习，都留下。”

咔嚓一碰，带着新鲜菜的热气，温凉热辣，咕嘟咕嘟都灌进她的胃中。

至少她项书好，还有这么热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