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臭那人哀嚎不断,还是不死心:“求你了,哥,爸爸,爷爷,陈聿泽!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陈聿泽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添了一句:“真不行。”
“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我不要跟别的班混睡啊!!!”
何汀悻悻转过来,面对着项书好说:“没有告知的义务。”
项书好一下被逗乐。
何汀又说:“但有告知你的义务。”
项书好一下绷着脸,不理她了。
然而确实是这样,还没分班的时候,陈聿泽凭借举报事件,刺头形象深入人心,分班之后,大多数人对他依然保持这个印象。
这些印象还附带了根据他的脸和神秘莫测的行踪得来的标签:高冷,不爱讲话,脾气差。
但只有项书好知道,他其实细心、善良、脾气很好。
他并非有意拒绝那位“可怜”的同学,若不是别人问,直到他们坐上火车到达目的地,他都不会说。
陈聿泽说他家中有事,算不上隐瞒,也只有项书好知道。他不喜欢示弱,不喜欢告诉别人任何事,就像大家以为的一样,陈聿泽后来再次拒绝那位求着要和他一起睡的同学。
他在接水,听完了,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一言不发。
那人问:“你到底为啥不去啊?这么好的机会,我保证,我前一天晚上换新袜子新鞋子,再洗个澡,求你了不然真没人跟我搭伙了。”
“你换袜子换鞋子就行了,别揪着我。”陈聿泽说。
那人:“我真不明白了,到底是为啥啊,要不是才知道你不去,我也不至于没人了来求你啊。你到底为啥不去啊?”
一瓶水喝完,陈聿泽感觉身心都凉了下来,那人还以为有戏,谁知陈聿泽又灌了一瓶,只说,“无可奉告。”
后来那人到处说陈聿泽性格差劲,偏偏省略了自己一再逼问的情节。
大家都知道陈聿泽的性子,对这个指控也没什么反应,本来不愿意跟他说话的仍然不愿意,愿意的想起来,犹豫纠结一下再转头。
陈聿泽已经背着书包去训练了。
项书好知道这些,知道他不去研学的原因,知道他讨厌任何一个人窥探他生活的真正原因,是背后隐约流露的惊讶和同情,这些像刀子一样扎着他,哪怕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
*
项书好洗完澡准备上床,手机没有新的消息,就连交过去的文件她也再三检查过。
Vicky没有发给她诸如“回去重做”或者是“明天到我办公室来”的消息。
项书好觉得自己就像冬天里的灌肠,她是中间那一节。
浑身上下被绑得紧紧的,晾晒的时候紧绷,擦干的时候紧绷,她都要习惯这个紧绷的时候,被人放在平整柔软的桌上了。
头上身上没有痛觉了,但经年累月的习惯让她依然紧绷,即使有片刻放松,她也不确定下一刻的紧绷什么时候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心诚则灵”,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项书好打了个哆嗦,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才接起来。
“Vicky,我...”
“项..书好?”陌生的音色让项书好一顿。
她抿唇:“你好。”
“啊,真的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下,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请问你是?”项书好问。
“林铭。还记得我吗?”
林铭,那天在咖啡馆自己不小心错认的人,陈聿泽的交谈对象。
项书好诧异:“记得,您有什么事吗?”
“同时。”林铭没回答她的话,反而说:“也是尚方这次负责的家具项目的甲方。”
“谢庆给了这次工作人员的信息,我看到上面有你。抱歉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打电话给你,只是看到这个名字,想确认一下。”
项书好想起来陈聿泽说过,林铭就是做家具的,和江城很多大型商超都有合作。
项书好立刻回:“没关系。”想了想,又补了句:“林总您好。”
林铭笑了:“不用那么拘束,尚方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司,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是我相信你。”
项书好小心翼翼问:“那您打电话过来,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
“倒还真有一个。”林铭说:“你和聿泽是朋友对吧,让聿泽告诉蒋旭,叫他回趟家。”
“...好的。”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林铭说话的方式一贯温和,但项书好却是莫名从这句里面听出了一点不容置疑,就像那天见到他一样,委婉的强制。
项书好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着他说的打算给陈聿泽发个消息去。
消息还没发出去,第二个电话又来了。项书好以为还是他,诚惶诚恐接上:“林总。”
“什么林总?”陈聿泽的声音。
项书好的心顿时松快了:“陈聿泽,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干嘛!”
“怎么那么凶?”陈聿泽问:“帮个忙呗。”
听他这么说,项书好还是耐下性子:“什么忙?”
“帮忙取一下我家里的身份证,钥匙在地毯上,有挂件的那把就是。”
项书好认命开门,没忘记问:“你要拿身份证干什么?”
“开房。”
项书好刚掀开地毯的手僵在半空。
“诶,等下,别误会啊!”陈聿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妥当:“不是我开,是我帮别人开,有点事情...”
那边又有人在叫,迷迷糊糊的:“陈聿泽——陈聿泽——”
嘟——嘟——
项书好挂了。
电话那头,陈聿泽用尽全力扒开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的蒋旭,顶着前台看好戏的眼神,人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变得龟裂:“大哥,祖宗,你特么说句话啊!!你特么别过来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