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周五，Vicky都没有回来，但果然如Cindy所说，这是一位上午去医院挂水下午都能回来上班的超人，就算这几天都不在，该做的工作一点都没落下。
真材的反馈快得飞起，上一秒发过去一版下一秒电话就弹了过来，项书好不断地被拉去开会和复盘，忙碌两天。
和她一开始提出来的竟然没有什么区别，进度竟然为0诶！
Vicky都看不下去了安慰她：常有的事。
总之这两天项书好累得要晕过去了。周六，她开门的时候还处于一个半醒不醒的状态，门外的陈聿泽已经穿戴整齐。
陈聿泽果不其然皱眉：“项书好，你昨晚做贼去了？”
其实也差不多了，除了真材，她还有许多图的枪毙大权被Randy握在手里。不同项目之间确实差的很大，从前在vicky手里二稿三稿就过的设计换到Randy这里完全不被接纳。
她原本还想多留出一点时间做陈聿泽的方案的，但这些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几乎天天加班，陈聿泽被她拖得一遍遍地热饭。更不用说昨天她担心了一晚上陈聿泽和林铭会不会在那里碰上，想了一晚上可能的鸡飞狗跳情况，她总是不由自主把事情想得很坏。
昨晚她应该是凌晨两三点才睡下，这下项书好看了眼时间，有气无力：“十点钟”。
“困就去睡觉吧。”陈聿泽皱眉：“不差今天。”
“不。”项书好惊醒，“等等，马上。”
她更不能说昨天最后她还是说服自己去找林铭，想听听他说的“那件事”。
项书好直觉一定要去，否则这件事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但她没有立刻回林铭，她要立作息正常的人设，纠结大半夜之后定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把自己闹起来，把消息回了。
林铭秒回：好的，期待（微笑）。
然后项书好又沉沉睡了过去，直到陈聿泽敲门。
*
陈聿泽在楼下等她，项书好收拾好下去，一辆SUV停在她面前。
她头也不回地越过，去找陈聿泽的身影，然而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项书好准备给他打个电话，陈聿泽率先打过来。
“在你后面。”他说。
项书好往后看，suv降下车窗，陈聿泽面无表情坐在驾驶座上，“上来。”
“这是你的车？”项书好坐上后问。
陈聿泽嗯了一声。
“你买车了呀。”
项书好说完这句话，差点被自己闪了舌头，人家买不买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义务告诉她？
“刚买的。以后上下班方便些。”陈聿泽气定神闲说。
项书好对车的了解不多，目前已经处于一个能够判断是否是新车的水平，于是点点头，“挺好的。”
同样的年纪，陈聿泽都买车了。
“上次的供应商已经跟他们聊好了，下次开完会确定方案，以及logo落地就开始扩大运力试运营，这段时间在找公司的地址，想着有辆车方便一点。”陈聿泽说。
“确实是方便。”项书好认同，“省下来路上的时间还能多睡一会。”
她听到陈聿泽似乎是轻轻笑了下，“是吧。”
项书好有点头晕，正打算靠着椅背休息下时就听见陈聿泽说：“那以后要不要我送你？”
她好像晕得有些过分了。
陈聿泽转头看她，“前面的抽屉放了橘子。”
...
两个人相处就这点不好，陈聿泽太了解她了，太了解她不会变了，说话做事总是不知道要她怎么招架才好，觉得安心，又不知道这样的安心到底是对她还是项书好。
她的晕车视情况而严重，大巴或者在皮革味很浓的车里简直度秒如年，吃晕车药也没用，只能靠忍。
但刚刚上车的时候，那种皮革味就没有，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橘子香，项书好闻着很舒服。
橘子，是她常年对抗晕车以来唯一有用的东西。她喜欢橘子味的东西，比如橘子味的沐浴露。
项书好听他的话拿出橘子，狠狠嗅一大口，才觉得呼吸好了点。
也不全是晕车的问题，她想，陈聿泽那句话得占一半的原因。
“不顺路吧，尚方离这挺远的。”她说。
陈聿泽问：“你知道我工作室的地址在哪里？”
“不知道。”
“那怎么知道不顺路？”
“所以顺路吗？”
陈聿泽看着项书好打开地图软件跃跃欲试的样子，“...顺一点。”
项书好：...
真是怪了。
陈聿泽报的地址在市中心，刚好和尚方，以及他们住的地方形成三角形。
项书好看来看去，忍不住问：“到底顺在哪里？”
“前十分钟的路线是一样的。”
项书好终于发现重合的深绿色的一小段路线：......
“确实...是哈...呵呵...”
然后陈聿泽就不回了，项书好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出来，先是不可思议，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合理。
项书好了然说：“陈聿泽，你这么大费周章的...”
她在观察陈聿泽的反应，看他原本安安静静开车，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骤然紧绷的下颌角，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
项书好承认她的确起了点逗弄他的心思，即使有这层尴尬的关系，但是难得看到陈聿泽这么吃瘪的时候。
重逢以来，除了那天在咖啡馆，陈聿泽一直是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就是有那么点好奇。
“是不是...”
她于是拉长了嗓音，蓦地却见陈聿泽耳朵攀上一股红色，心里更加确定了。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啊？”
刚说完，项书好便感觉一股强烈的推力，而后他们停在红灯前。
她扭头去看陈聿泽，发现那点红色已经完全褪去，整个人又变成一副端正而冷漠的样子。
“有。”陈聿泽说。
“啊？”
等红灯的间隙，陈聿泽扭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有事情，要你帮忙。”
“...好。”项书好握着安全带，陈聿泽这话说得，知道的是他有事要她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发誓呢。
陈聿泽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不紧不慢，“昨天我跟奶奶说了你也来。”
项书好握着安全带的手骤然松了下，“奶奶怎么说？”
陈聿泽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她说，这么久没见，她很想你。”
“我也很想她。”
陈聿泽不置可否，继续说：“她说，这么久没见到你，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跟她说话。”
“愿意的。”项书好立刻说。
陈聿泽嗯了一声：“奶奶现在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不愿意继续待在这，总说要回蒙城。我很忙，没时间，请护工，她不愿意。我想还是应该多抽些时间来看看她的，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你跟我熟悉一点。”
项书好听着那句“好像只有你跟我熟悉一点”微微有些脸红。
“所以我想，如果以后有时间，能不能你多陪我一起来看她。”
“可以的。”项书好轻声说。
好一会，她鼓起勇气说：“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陈聿泽打断她：“当年的事情无论怎样都是当年的事情，我只想过好现在。”
现在，现在，项书好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所以下次汇报完，就要正式确定方案和推进设计了。”
陈聿泽点头，“跟那些合作商后来说的是给一个月的合作期。如果效果好，之后都交给我们。”
项书好震惊：“才一个月？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是永久来着。
陈聿泽想到什么，突然自嘲地笑了下，扭过头来面对项书好，又是那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下一秒就吃亏的样子，“所以我跟你说要小心林铭，他是个商人，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愿意装作平时的样子，知道吗？”
项书好很不怕死地问：“那他真正的样子是什么？嗜血残忍？”
陈聿泽额头青筋直跳：“...不知道。”
不过好歹是缓和下来了，项书好悄悄松了一口气，偷偷瞥了一眼陈聿泽的侧脸，后者还在专心开车，没发现。
陈聿泽总归是比她更了解林铭的，这也意味着，既然林铭本身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那他一而再再而三以“感谢”的名义约自己见面的理由就变得蹊跷。
项书好想，大概是跟蒋旭有关的，还牵扯到陈聿泽的项目。
所以她一定要去。
*
陈聿泽改过姓氏，跟奶奶姓，奶奶叫陈明华。高中的时候，至少是她和陈聿泽在一块的时候，奶奶总是很照顾她。
项书好有一段时间略微挑嘴了点，高一的暑假她因为种种原因帮陈聿泽补习，那段时间奶奶天天给他们做饭。
陈聿泽做饭那么好吃大概是随了奶奶，两个人加起来可以开一家八大菜系大饭店。
项书好这时候才发现肉是可以没有腥味的，蔬菜是鲜脆爽口的，普通的蘑菇汤也是可以鲜掉眉毛的。
原来真的不是她的味觉有问题，只是饭的标准在她爸妈那里从好吃变成了能吃。
大半个暑假项书好都在那边蹭饭，开学甚至还胖了两斤。
那段时间多好，好像除了学习之外没有能让她烦心的事情，而学习，也算不上烦恼。
陈聿泽喜欢黏着她，训练之外，但凡能找到机会都要跟项书好在一起。
而他们分手，是最最老套和庸俗的原因——被发现了。
就在陈聿泽送项书好回家的时候，他们很少拥抱，因此也很简短，项书好象征性地安慰被老刘批评了的陈聿泽。
就那一下，却被迎面回家的她的父母看到了。
只是被发现应当也还好，项书好的父母是高中老师，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在饭桌上时也经常提到这种事，不过他们如此念叨，却没想到向来最最乖巧懂事，一心以学习为重的女儿也变成了他们嘴里的“心思不正”。
那天没有发生什么，陈聿泽还能状作自然地跟她的父母打招呼，临走前捏了捏她的手，示意不要担心。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项书好的预料，她的父母怒不可遏，即使她的成绩并没有下降，反而一点点在攀升。
高三的十月份，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他们上一次坐在饭桌前还说，如果按照这样的势头，项书好一定能考上他们理想的大学。
项书好放松了警惕，她紧绷多年以来头一次面对父母滔天怒火的时候不觉得害怕，甚至想要坐下来心平气和同他们谈一谈，至少陈聿泽不是个坏孩子，他的成绩也在进步。
因此她的父母更暴怒了，事情开始完全不受项书好的控制，她也断然没想过父母会亲自去找陈聿泽。
...
后来他们就分手了，总归是不如开始的时候正式，但是分别的时候还要礼节，未免太奇怪了。
她跟陈聿泽闹得不愉快，自然也没机会见到奶奶，何况她之后又听说陈聿泽带奶奶换了一个城市治病。
“奶奶的慢性风湿还复发吗？”项书好扭头问。
“下雨的时候偶尔。”陈聿泽说。
项书好拖长了音调：“那后来，你们去了哪里？”
好一阵沉默。
“你是说我们分手之后？”
项书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还是应了下：“嗯。”
“在江城看的。”陈聿泽说：“一来江城有过相关的病例，二来。”
车缓缓停下，又是一个红灯，陈聿泽握着方向盘，视线慢慢转到项书好身上，“我以为，你会报江城的大学。”
江城多好，高校林立，经济发达。项书好想报，只是因为不想在蒙城而已，或许不在江城，榆城也可以。陈聿泽想报，是因为项书好。
然而什么都比不过命运。疾病，冲动，妥协，经此一别，他们竟然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