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卡点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林铭已经来了有些时间了，他面前的咖啡空了一半。

她曾经一直认为喝咖啡像是一个神秘仪式，正中大考小考不断，每到这个时候，咖啡就会如魔术般刷新在身边人的课桌上。

项书好有一次午觉醒来，前后左右每人桌上三瓶咖啡。人不在，咖啡雄赳赳气昂昂，像要攻打她这个不喝的异类似的。

又有人抱着咖啡回来了，见她在，同她打了个招呼。

项书好忍不住问：“那个，咖啡真的有用吗？”

那人说：“一般般，我习惯了，不然明天会困。”

“但是你买了好多。”

那人毫不在意：“一天一瓶嘛，考试那么久。语文数学得两瓶，太多了复习不完。”

项书好本来当聊天一样过去了，可是最后，那个人考了年级第一。

她不是容易犯困的类型，偶尔精神长时间集中带来的疲惫也总是选择冲冷水解决，但是那次，她看着自己的试卷陷入了深度怀疑。

莫非这咖啡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不成？

陈聿泽座位离她有些远，见她发呆，坐到她身边问：“想什么呢？”

项书好回神说：“我想喝咖啡。”

陈聿泽不解：“喝那玩意干嘛？苦的。”

项书好好奇心上来：“你觉得咖啡有用吗？”

“以前冬训的时候有人大早上就喝，说解困，我试了下，感觉还不如跑两圈来得实在。”

项书好最后还试了一下，仿照年级第一的习惯，将知识点注入咖啡，汇入脑中。

然后那人这次考了年级第二，项书好光荣取得了年级30，名次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那位同学不以为意：“嗐，成绩起起伏伏不都是正常的吗？这次大联考，听说物化生出的好难，赋分就高点，七班那个梁寄三门100呢，这不拿年级第一说不过去吧。”

实在不能接受的事情就要顺其自然，项书好上大学之后发现，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高中同学的习惯一样的。

只是咖啡在她这里仍然是一种神秘仪式。

而眼前，林铭，项书好一共见到他两次，次次都有神秘仪式。

温度下降得还不是很快，他穿着灰色条纹的西装，戴着眼镜，他从前是不戴眼镜的。无关长相，项书好只觉得戴上之后，加之挺直的坐姿，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优雅的成功人士的气息。

陈聿泽也常常穿西装，但是她和陈聿泽总归更熟悉，并且见过陈聿泽私下的样子，不觉得有多难以接近。

到林铭这里，就真的不是她能犯蠢的时候了。

他又像上次一样在看报纸，成功人士总是不喜欢看手机是吗？

林铭听到动静，见是她来，挑了挑眉，伸手与她握手，“来了。”

项书好头皮有些僵硬，她不大擅长这种交流，只好伸手回握，“抱歉，来晚了。”

“没有晚，刚刚好。”林铭说着，推了一份菜单，“上次来的时候，咖啡你一口都没喝，我想可能是你不喜欢。他们家还有很多其他口味的，你可以试试。”

项书好道了谢，翻看了下，全是咖啡。

也对，咖啡馆当然只卖咖啡。

但她一个都不了解，看着那些种类也有些难以下手。上班之后尚方的下午茶倒是经常有咖啡，她可以选择不拿，或者有时候直接喝，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只是到了这样的地方，上次她还不清楚，这下看着菜单里花里胡哨的产地风味豆种海拔，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了，没有喜欢的吗？”

“其实。”项书好放下菜单，诚实道：“我不了解咖啡，挑不出来。”

林铭似乎惊讶她的直率，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介意我给你点一杯吗？”

他招手喊来服务员，看向项书好，“耶加雪菲soe，浅烘。”

项书好想到什么，举手说：“我想要热的可以吗？”

服务员有些迟疑，林铭立刻顺着说：“可以。”

他把单子推回去：“就这样吧。”

服务员走了，他问项书好：“热的耶加雪菲味道出来得很快，不过之后的酸味更明显。”

项书好恍然，“我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算算日子快到了，不想让自己在那几天受罪。

“没关系。”林铭说，“没人规定不能喝热的。”

他越看越觉得项书好顺眼，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做什么说什么都觉得可爱，况且项书好真实自然，他能感受到她的尊敬和崇拜，这让他很受用。

他今年28岁，不是小年轻，对自己也足够了解，他一向偏爱成熟知性的人，但也不觉得自己只会拘泥于这一种类型。

因此他对项书好，可以有出奇的耐心。

咖啡来了，林铭示意她尝尝。

项书好喝了一口，没感觉，再喝一口，小心地瞥了林铭一眼，见他嘴角噙着一个轻轻的笑，不由得挺直了背，慢慢放下杯子。

“喜欢吗？”他问。

“喜欢。”

其实没感觉，确实有点酸。

“这款的花果香很出名，中深烘更多的是可可香，我想还是前者更适合你。”

项书好若有所思点头。

其实也没喝出来，但林铭笑得更明显了，她不明白。

寒暄过后，项书好没忘记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打算再绕弯子，“林总，关于商超负责人集体抗议的事情，可以详细说说吗？”

她没有提到蒋旭的名字，一来蒋旭是他的外甥，虽然林铭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但总归他们的关系更近，她不好随意猜测；二来，蒋旭曾经也算是她的甲方，陈聿泽也有可能会知道这件事，虽然目前看起来他只当是一个小插曲。

而林铭从坐姿到表情都没有分毫变化，“我今年28岁，虽然比你年长一些，但也不用称‘您’。另外，现在不是工作场合，你也不必称呼我林总。我今天是想来感谢你，这样叫我，反而生分了许多。”

“直接喊名字吧，你称呼陈聿泽好像也是这样的。”

项书好立刻心跳加速，林铭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但他们之间的确差了有六岁，对这样的人直呼其名，她有一种以下犯上的紧张感。

就像高中喊老刘全名一样，何汀和陈聿泽经常这么干，她是万万不敢的，最多叫老刘。

但林铭好像没给她这个机会，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项书好只得硬着头皮喊了一句：“林...铭哥。”

这是她的底线了。

“也可以，暂时还没人这么叫我。”林铭琢磨着，算是接受了。

事情终于开始步入正轨，项书好突然有一种卸下心头负担的感觉。

“我和陈聿泽说的是，暂时拿出一部分的商超，由我出面和他们谈，他们也欣然答应了。结果在他找到尚方之后，那些商家突然反悔，连原本要进行的试营业都拒绝参与了。陈聿泽出面协调，但他们一概不听，我去了才好些。”

“商家称陈聿泽在后来的合同里动手脚，原本说好的试营业被改成了无限期合作，我让人把合同拿出来，发现的确有改动，不过签字的人，变成了蒋旭。”

林铭不紧不慢：“我这个外甥，经过上次的事情，你应该也了解一些，他和陈聿泽，一个性格莽撞一个不够圆滑，所以在那些老谋深算的人那里吃亏。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的，但仔细一看，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林铭讲话的语调很平稳，偏偏能让项书好听下去，此时她也好奇，“什么事情？”

“试营业改成无限期合作其实是商家吃亏，但他们明知吃亏还是和蒋旭签了合同，是因为蒋旭答应，从上一份合同试营业结束到正式签订合作合同，期间时间，他按照试营业最高利润给两倍，每一天。”

项书好不了解具体的数字，但是听着林铭的描述，猜测这应当是好大一笔钱，蒋旭就这么给出去了。陈聿泽一开始说和尚方的合作，包括三家比稿给的定金都是蒋旭出，这些钱，他不在乎。

那真的是一视同仁的不在乎了。

“后来出了点意外，商家没有拿到那些钱，也就叫嚣着要取消和陈聿泽的合作。不过，蒋旭签那份合同的时候太心急，没来得及找专业人士把关，法律上来说，这算是一个无效的合同，所以那些商家最多只是闹一闹，掀不起什么风浪。”

项书好了然，“所以商家不是因为不认可陈聿泽，只是因为没有拿到那些钱恼羞成怒？”

林铭点头，“不错。”

开始的时候她怀疑过蒋旭是否真的是支持陈聿泽的一方，若是按照直接包下尚方设计费来说应该是的，但是事情就像见到蒋旭的第二面一样——他一说话，就让人觉得有些和长相不符的轻浮。

“那他为什么要跟商家签新合同？”项书好问。

“你觉得呢？”林铭反而来问项书好，“我这个外甥，虽然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但也必须有足够大的诱惑才能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项书好略有些犹豫。

林铭眼神示意她问。

“蒋旭...不是故意要坑害陈聿泽的吧。”就是犹豫她也说了，“陈聿泽和商家签的是试营业合同，项目初期，没有全方位的传播打不出名号，订单量只能与过往持平，我想陈聿泽应该也只是为了测试运力之类的。对商家来说赚的钱只能与之前一样，你也说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才签。蒋旭如果是这个时候要求无限期增加天数，对陈聿泽来说，平台还没成型，其实不算是一件好事。”

“他是想帮陈聿泽的，只是方法不对。”林铭终于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毕竟陈聿泽当年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是要还的。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有他的保证，项书好继续想，想到当天蒋旭醉酒，陈聿泽说的是什么来着？

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