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凉了。”她说。
于诺没有接话。他伸手按了一下桌边的呼叫铃,中年女人推门进来,把凉了的菜撤下去,换了两道热的。清炒的时蔬,一碟虾仁,一碗炖蛋,一盅汤。简单,干净,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于诺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在顾也的碟子里。顾也没有说谢谢,夹起来吃了。
她端起酒杯。酒是红酒,开了有一阵了,醒得刚好。她喝了一口,放下。于诺也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脸立刻红了。从颧骨开始,红晕向两颊蔓延,耳廓的颜色最深,像被热水烫过。
顾也看着他的脸,没有说什么。她早就知道他一沾酒精就上脸,从域北的谈判桌上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虾仁,慢慢嚼着。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响,巷子里的虫鸣一阵一阵的,不急不慢。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又端起了酒杯。这一次她倒得多了一些,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端着酒杯,朝于诺的方向举了一下。
于诺的眼前亮了。他也端起酒杯,但没有立刻碰上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拍。
“你和我连交杯酒都没有喝过。”
顾也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她的眼眶红了,眼睛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亮亮的,像深秋早晨湖面上的雾气。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于诺没有等她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把酒杯从她手里轻轻拿下来,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收回手,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张开,等在那里。
顾也看着那只手。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各自延伸,在掌根处交汇。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清脆的一声响。
于诺笑了,笑得比刚才大,嘴角咧开,眼角堆出细纹。“这样也好。一拍即合。”
顾也收回手,端起了酒杯。于诺也端起来,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顾也放下酒杯,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刚才的松弛收拢成了正式的、准备谈事情的端正。
“故事听了。屈老的家事你知道了。于总应该帮这个忙。”
于诺歪着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在等她说完。
顾也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于诺面前。卡片是哑光黑色的,没有logo,没有标识,只有一串卡号压在卡面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这里是概算后的制作经费。”
于诺低头看着那张卡,看了几息。他没有问多少钱,没有问够不够,没有问她这钱是顾言澈出的还是她自己出的。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放进了自己短裤的口袋里,拉好了拉链。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给你发个位置,你来接一下我和顾律师。有件事需要你去办,顾律师会告诉你怎么做。”他停了一下。“另外,带一件长款风衣过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于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偏过头看着顾也,目光温柔。
“再喝几杯,我们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