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秘书!你是金秘书!”
女人被钟野忽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熟人,眼泪流得更多。
劫后余生,她还活着。
“金秘书你先别哭,原逸安呢,你有看见他吗?”
“老板应该跟我在一起。”
钟野焦急巡视,四周昏暗不明,群山影影绰绰,哪里有原逸安的身影。
“没有啊,金秘书。”
金秘书立刻慌了神,顾不上哭,抬头去找,确实没见到原逸安。
“我、我……当时我和老板在一起,地震的时候他护着我叫我快跑,我以为他跟我在一起的。”说着又要掩面痛哭。
志愿者连忙安慰,其中一个忍不住道:“所有求救的人都在这里,如果不在,恐怕——”
钟野不信,躁得嘴唇都快起泡,偏偏女生不能吼,忍着脾气问道:“金秘书你不要急,地震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哪?”
金秘书指了个地方:“当时我们正在酒店饭桌上谈生意,地方是对方选的,原本老板……”
没等金秘书说完,钟野朝她指的方向急命奔去。
丁旭最早发现,在后面追了两步,实在没劲,扯着嗓子叫:“钟野,别乱跑!”
救援队员也吼道:“不要过去,那边会坍塌的,危险!”
钟野哪还管得上这么多,原逸安不见了,他半条命也快没了。
好不容易跑到金秘书说的地方,根本不见酒店踪影,全是破碎的木板砖块和翻涌上来的泥土。
钟野不敢乱动,这些东西看着结实,很多下面是空的,一踩就塌。
他不清楚原逸安准确的位置,眼前的砖块搬开还是砖块,不知所措,只得张嘴喊:“原逸安——原逸安——!”
声响震动了盘踞在上的飞鸟。
黑色的鸟张开双翅哗啦啦地飞出,像团乌云般挥散开来。
*
废墟中,原逸安艰难地睁开眼。
意识模糊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原逸安不敢确定,周围尘土很大,飞溅进眼睛又酸又痛。下意识动了动身体,才察觉自己的处境。
记忆一点点复苏。
他们碰到了地震。
他叫所有人快跑,自己在最后。但后面发生的,有些想不起来。印入眼帘的,仅有酒店包厢里天花板上那盏富贵的吊灯,随着震动不停摇来摆去,晃得人头皮发麻。
原逸安再度尝试,发现动不了。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不知道是被卡住还是受伤。现在这种情况,不管哪种都很糟糕。他望不见下面,黑漆漆的,两旁是砖块,右侧还有根钢筋裸露着,上面时不时沙土滚落。
艰难抻着脖子抬头望,顶上奇迹的有块空处,从那能够窥见一角无星的黑天。
可是伸长手也够不着,太远了。
原逸安试了几次,失败告终,筋疲力竭。
头很痛,嘴唇很干,嗓子哑了叫不出声。在这个地方呆了多少?无法分辨。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脑袋中一时闪过很多,却什么都抓不住。莫名想起早早离世的父亲,那时候父亲是怎么想的,会跟他一样坦然接受死亡的到来?
母亲有妹妹照顾。在A市打拼多年,谈得上话的有几个,却没交到知心朋友。爱人也没有,光条条一个。
这么想似乎真没后顾之忧。
原逸安喘了口气。兴许是发烧,或者脱水引发的症状,头愈来愈痛,身体挤不出一丝力气。很冷,冰凉的风从头顶洞口灌下来,冻得人发抖。
很想睡觉,恍惚间吹来的风变成了摇篮曲,在耳畔拂过,催促他入眠。
原逸安险些闭上眼,反应后飞速睁开,还是无法抗拒,再度阖上。
“原逸安——!”
喊声又响起。
原逸安一个机灵惊醒,是有人来救他了?聚起精神仔细听,声音消失,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宛如挣扎求生下产生的幻觉。
自嘲地挽了挽唇。
“原逸安——!!!”
这次声音更响也更近,撕心裂肺,震得他心海翻涌。
原逸安张开嘴,啊啊几次出不了声。紧张看向周围,捡起块碎石块奋力往外扔。碎石撞向残墙,弹回来碰到钢管,叮叮咚咚的响。
连扔几次,心脏狂跳不止。
终于,在头顶空处,有人来了。
“原逸安!你没事吧?”
“你别怕,我去叫人过来,你等我!”
视线至始至终是模糊的,看不清,只能捕捉到一圈轮廓。
如同浓郁阳光之下,人被笼罩到快要消失。
一颗空落落的心被填满,悠悠落地。
原逸安低下头。
明明没有光,他却觉得有光。
那个人自带光彩,降临于此,救他于苦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