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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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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棋。”

“嗯?”

“别露出这种表情呀。”他声音懒懒的,“好像我已经要死掉了似的?”

白子棋一下皱起脸。

“我没有。”

“可你刚才明明在担心呢?”

“……那是因为你乱说。”

西索笑意更深了些。

这一下,刚才那种怪异的僵持才终于松开一点。

伊尔迷站在那里,没有再往下逼。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白子棋现在不会跟他走。

她对枯枯戮山没有概念,对“安全”也只是模模糊糊地听懂了一半。她更习惯西索这边,也更会下意识往西索身后站。现在再说下去,没有意义。

西索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于是他抬了抬眼,唇边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了,伊尔迷。棋棋现在还要继续训练呢。至于你那个提议——”

他顿了一下,尾音拖得很轻。

“我会记着的?”

白子棋更茫然了。

她看看西索,又看看伊尔迷,只觉得这场谈话结束得很奇怪。

伊尔迷看了西索一会儿,最后只“嗯”了一声。

然后他低头,看向白子棋。

“你可以自己想。”

白子棋一怔。

“想什么?”

“要不要去。”伊尔迷说,“不是现在也可以。”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还是那样,很安静,没什么声响,像一团影子慢慢离开了日光底下。白子棋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脑子里却还停着那句“你可以自己想”。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回头看向西索。

“……他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西索低头看她,忽然笑出声。

“在拐小孩呀?”

白子棋一下更皱了。

“我不是小孩。”

“哦呀,是吗?”西索弯下腰,凑近一点看她,“那刚刚站在我旁边发呆的是谁呢?”

白子棋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热,嘴却还硬着:“我那是在听。”

“听懂了吗?”

“……没有。”

西索笑得肩膀都轻轻晃了一下。

白子棋看着他,又觉得有点不高兴。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声道:“你们说话很奇怪。”

西索看着她那副闷闷的小样子,眼底笑意倒是淡了一点。

“以后会懂的。”

白子棋听完,却没再追问。

因为她知道,西索不想继续解释的时候,再问也没用。她只是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哦”了一声。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细草压低了一点。

---

那天傍晚,带先生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很久没说话。

窗帘只拉了一半,屋里有点暗。桌上的烟灰缸里积着半截半截烟头,灰白的烟雾盘上来,把他的脸熏得更阴了些。他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把伊尔迷放在眼里。

揍敌客家的名字当然不好听,可伊尔迷现在也不过十四岁,再怎么天赋出众,也还是个少年。何况他总往西索那边去,看白子棋的眼神又奇怪,带先生起初只把这件事当成小孩子之间一时兴起的兴趣。

像看见了个新鲜玩具。

喜欢,便多看几眼;腻了,自然就走了。

可现在,他开始不这么想了。

那天伊尔迷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到现在还像一根冰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白子棋这件事,已经开始失控了。

格兰特那边闹翻了,钱没拿到,人也没送出去,反而把西索彻底激了起来。伊尔迷又掺进来,事情就更麻烦。白子棋现在不只是个能赚钱的小孩,她变成了一块谁都在看的肉,甚至有点脱离他掌控的意思。

带先生一想到这里,脸色就更难看。

他本来愿意留着白子棋,是因为这孩子有价值。会走高台,会演出,还长得招人看;最重要的是,她那个奇怪的治愈能力,让她比别的小孩更耐折腾,也更值钱。

可如果这份价值不能为他所用,反而只会惹来麻烦……

那就没必要留了。

带先生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烟,眼神阴得发沉。

既然不能给他创造价值,那就杀了吧。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没有太大波动。像丢掉一件坏了的道具,或者宰一只已经不听话的动物,没什么可惜的。最多只是有点恼——恼白子棋不识相,恼她那天居然敢抬手,恼她现在让事情变得这么麻烦。

屋里静了一会儿。

带先生抬起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灰一点点碎开。

“盯紧她。”他低声说。

站在门边的人低头应了。

“西索那边呢?”

带先生眼皮都没抬,声音却更冷了些:“他最近很忙。”

这句“很忙”说出来时,带着一点阴森森的意味。

确实,西索最近越来越忙。

不只是演出以外的事多了,也不只是外头那些人、那些局和那些说不清的交易越来越缠。他回来的时间开始往后拖,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到了深夜才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很重的血腥味和药味,连笑都显得比平时更薄一点。

白子棋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受伤。

可后来她发现,不一样。

有些伤她能治,有些却不行。

她的能力更像是在让破掉的地方快一点合拢,让流血的地方早一点止住,让本来要拖很久的恢复提前一些。可如果伤得太深、太重,或者已经累到骨头里,她也没办法一下全都抹平。

西索有一次半夜回来,外套一脱,腰侧几乎整片都被血浸湿了。

白子棋那时候本来都快睡着了,一闻到血味就立刻醒了。她爬起来,赤着脚跑过去,看见那片伤时,脸都白了一下。她伸手去碰,掌心微微发热,可那种热只能让血慢一点、让裂开的地方收得快一点,做不到更多。

西索低头看她,明明脸色都发白了,还能笑。

“棋棋,别露出这种表情呀?”

白子棋没理他。

她只是低头,一点点把掌心贴稳,眉头皱得很紧。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尽力了,可那伤口底下更深的疲惫、更沉的损耗,她碰不到,也拽不回来。

那一晚之后,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万能的。

她能治一部分。

可不是全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发空。

因为她想保护西索,想变厉害,想让自己不只是站在后面,可现在连他带回来的伤,她都没办法全都处理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西索根本没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转着牌,窗外那点冷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眼底的阴影压得很深。白子棋躺在床上看着,忽然就想起了伊尔迷说的那个地方。

枯枯戮山。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不会有人再随便碰她。

白子棋其实还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伊尔迷为什么会忽然想带她去。可最近这些天,这个名字总会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尤其是西索不在,或者带着伤回来,而她又发现自己的能力不够用的时候。

她开始想,伊尔迷说的“安全”,到底是什么样的安全。

还有,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可以自己想。

这天傍晚,白子棋坐在后场木箱上发呆。

天边的光已经慢慢往下掉了,木架和绳索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抱着膝盖,发夹别得很正,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一小团被暮色压住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

她想去问伊尔迷。

不是因为她真的决定要去什么枯枯戮山了。

而是因为她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伊尔迷那天说的话,有一半她听不懂,剩下一半却像小刺一样扎在心里。她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

而且——

白子棋垂了垂眼。

她也想知道,如果西索越来越忙、越来越累,自己又还不够厉害,那她还能做什么。

风从她脸边吹过去,把发尾轻轻掀了一下。

白子棋坐了一会儿,终于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往伊尔迷常来的那条路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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