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眨了下眼,没有退。
“嗯。”
“那里可不会比这里可爱哦?”
“我知道。”
“伊尔迷的母亲也很麻烦。”
“……我也知道一点了。”
西索又笑了。
他看着她这副明明还小,却已经很认真地把“知道”两个字压在舌尖上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前几天说想保护他时的眼神。很直,很亮,也很麻烦。像她一旦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就不会轻易再被谁一句话哄回去。
真是。
他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看自己。
“棋棋。”
“嗯?”
“进了那种地方,再想跑出来,可没这么容易呢?”
白子棋看着他,没躲。
“那我就先去看看。”她说,“真的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这话答得很像她。
西索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好吧?”
白子棋一下睁圆了眼。
“真的?”
“真的呀。”他松开手,懒洋洋地往后靠回去,“棋棋都自己想明白了,我再拦着,不是很没意思吗?”
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唇边弯起一点很薄的弧度。
“而且,把你放进揍敌客家,外面那些脏东西确实就碰不到了。”
白子棋听懂了前半句,后半句却还是听得有点模糊。可她知道,西索这就算答应了。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慢慢松了一点。
可松完以后,又有一点说不出的空。
因为她也知道,这不是去哪里玩一趟。是她真的要从现在这个地方走出去,去一个门很重、山很高、母亲很奇怪、外人进去会死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子棋忽然安静下来。
西索看着她,挑了下眉:“怎么了?”
白子棋低头,小声道:“有一点怪。”
“哪里怪?”
“我本来只是想问清楚。”她想了想,很诚实地说,“结果现在变成真的要去了。”
西索笑得眼尾轻轻弯起来。
“这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
“棋棋的世界要大一点了呀?”
白子棋抬头看他。
白子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哦”了一声。
她其实还没完全想好,甚至连那个地方是什么味道、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这一刻,她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真的动了。不是别人推着她往前走,是她自己先伸出了手。
屋里静了一会儿。
掌心里的热意也慢慢淡下去了。白子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累,手腕也酸得有点发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又看了看西索腰侧那道已经被她勉强收住的伤,抿了抿唇,小声道:“可是你这个还是没有全好。”
西索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笑了一声。
“没办法呀,棋棋现在还小呢?”
白子棋一下皱起脸。
她不喜欢这句“还小”。
可又反驳不了。
西索看着她那副表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见伊尔迷,不是吗?”
白子棋一顿。
“这么快?”
“嗯哼。”西索半眯着眼,“这种事,拖久了会变得更麻烦哦?”
白子棋想了想,觉得也是。
于是她点了点头,慢吞吞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那你呢?”
“我也会睡呀。”
“真的吗?”
西索看着她,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棋棋现在连这个都要管了吗?”
白子棋耳根有点热,立刻转过头:“……我就是问一下。”
她爬上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一点。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从傍晚问伊尔迷,到夜里出去找西索,再到现在把“去枯枯戮山”这件事真的说出口,脑子里一直都没真正空下来过。可也正因为这样,当她终于躺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时,那种累就慢慢从骨头缝里漫上来了。
西索坐在灯边,看着她一点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还有点亮的眼睛。
“西索。”
“嗯?”
“你刚才说的怪物窝……”白子棋声音已经有点困了,“是真的很怪吗?”
西索低低笑了一声。
“嗯,很怪。”
“比你还怪?”
“哦呀。”他挑眉,“那倒不好说呢?”
白子棋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那点笑意不明显,却是真的。她闭上眼前最后想起的,是很高的山、很重的门,还有伊尔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忽然有点想知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灯火昏昏地亮着。
屋里安静下来以后,只剩下她一点点平稳下去的呼吸声。
西索坐在那里,没立刻动。
他看着那一小团慢慢睡着的影子,眼底情绪淡淡的,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外头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桌上的牌角轻轻吹动了一下。
枯枯戮山。
揍敌客家。
真是个麻烦又不讨喜的地方。
可某种意义上,也的确是现在最合适的地方。
西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腰侧已经收住的伤口,忽然很淡地笑了下。
把棋棋放进怪物窝里。
听起来,倒也挺像他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