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没回答,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很多。”
奇犽哼了一声,倒也不怕,抱着那只白猫往后靠了靠,脸上还是那种很欠的、偏偏又装得很无所谓的样子。
“大哥收到的时候,脸是不是很奇怪?”
伊尔迷这次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奇犽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白猫,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
伊尔迷到基裘那边时,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和他进门前不太一样了。
白子棋站在一边,明显还有点没完全弄懂发生了什么。基裘却坐在椅子里,手边那只小枕头还放着,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很高的、被勾起兴趣后的精神感。
她一看见伊尔迷进来,立刻开口:
“来得正好。”
伊尔迷目光先落到白子棋身上。
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点下意识的求助意味,像是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伊尔迷这才看向基裘。
“怎么了?”
基裘指尖敲了敲那只小枕头,声音高高的:“她给我做了个东西,里面留住了她身上的力量,而且留得很稳。”
伊尔迷看了一眼那只小枕头,没有立刻出声。
白子棋站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放了一点点治疗进去……”
“这不是重点。”基裘打断她,转而盯着伊尔迷,“重点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伊尔迷这才真正看向白子棋。
“你不知道?”
白子棋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道。”
白子棋怔了一下。
“……念?”
这个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之前在训练场边、在执事和见习管家的只言片语里,甚至偶尔从伊尔迷和席巴说话时漏出来的一两个词里,她都听过。她一直知道“念”大概是某种很重要、也很厉害的东西,只是那离她太远了,她听过,却从来没觉得那和自己现在会用的治疗能力是同一回事。
所以这一刻,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神情里更多的不是全然陌生,而是一种忽然被点到后的微怔。
“我知道念……”她慢慢开口,“可是我不知道,我这个也是。”
基裘盯着她。
“你不知道自己的念是什么?”
白子棋老老实实点头。
“我只知道它会出来,也知道怎么让它轻一点、慢一点,有时候还能留一点在东西里。”她说得很认真,像怕自己讲得不清楚,“可要说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伊尔迷这才真正看向她。
“你听过念。”
“听过。”白子棋抬头看他,“但我以为那是别的东西。”
“不是别的。”伊尔迷语气很平,“你现在用的,就是念的一种表现。”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
她当然知道自己“会”什么。知道那股暖意会从身体里出来,会在她想治人的时候更明显,也知道自己偶尔能把它很轻地留在伤口、病气,或者像刚才那个小枕头里。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独有的、没名字的能力。
它有名字。
叫念。
而她不知道的,不是“念”这个字本身。
是不知道——自己的念,究竟算什么。
她站在那里,慢慢把这件事往心里压了一下,才轻声问:
“那我的念……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基裘抱着那只小枕头,目光亮得很,像是对这个问题也一样感兴趣。伊尔迷看着白子棋,神情却仍旧很平。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学的东西。”他说,“不是学‘念’这个词,而是学怎么认识你自己的念,怎么控制它,怎么知道它到底属于什么。”
白子棋怔怔看着他。
“我现在还不算知道?”
“不算。”伊尔迷说,“你现在只是会用一点。”
这句话落下来,反而比“你不知道”更让人清楚。
白子棋眨了下眼,没再说话。
她不是全然茫然了,恰恰相反——正因为她听过“念”,所以现在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只是站在门口,摸到了边,却连门到底怎么开都还不知道。
伊尔迷看着她,继续道: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学。”
白子棋抬起头。
“学念?”
“嗯。”
“学怎么知道……我的念到底是什么?”
“对。”
“很难吗?”
“难。”伊尔迷平平道,“而且很疼。”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
如果是之前,她也许还只是觉得这是“多学一样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知道,自己会的那些并不是没有来路的,也不是只能靠本能摸索的东西。既然它叫念,既然别人也知道它、能教它,那她就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她看着伊尔迷,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学。”
伊尔迷并不意外她会这么答,只是又淡淡补了一句:
“学这个以后,你原来那种自己乱摸出来的用法,要先停掉。”
白子棋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控制。”伊尔迷看着她,“听过念,不代表会用念。你现在这样乱用,只是靠本能在碰。碰得多了,会伤自己。”
这句话一出来,白子棋一下安静了。
她以前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治疗完以后偶尔会累,重一点的时候会头发沉、手脚发空,只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用了能力”的正常反应。现在被伊尔迷这样直接点出来,她才慢慢意识到,那也许不是正常,而是她根本没真正学会怎么用。
基裘在旁边听着,眉尖立刻蹙起来。
“会伤到她?”
伊尔迷“嗯”了一声。
基裘脸色顿时变了些,连放在小枕头上的手指都跟着顿住了。她对这孩子的喜欢本来就已经越来越深,如今听见“乱用会伤自己”,自然比谁都更不高兴。
“那就更要学了。”她语气一下提起来,“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教她。别让她再自己乱碰这些东西。”
伊尔迷没接这句,只是看着白子棋。
白子棋被这两个人看着,倒没有慌。她只是站在那里,慢慢把“念”“自己的念”“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这些事一点一点收进心里,然后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她答完以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光已经更亮了,落进来,把地板和桌角都照得很清楚。那只小枕头还安安静静放在一边,基裘指尖偶尔落上去一下,神情里那点喜欢几乎压不住。白子棋站在另一边,心里还在慢慢消化“念”这件事。伊尔迷则站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地平,像刚刚落下来的这些话,对他来说不过只是把某条早该接上的线,终于接起来了而已。
可只有白子棋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念”。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碰的,也是念。
而她接下来要学的,不只是怎么用它。
更是要弄清楚,自己的念,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