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巴没有立刻答应。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很稳:“这件事先不急。她现在状态不好,能不能去,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
金倒是不意外,只耸了下肩:“可以啊。我本来也没打算直接把人拎走。”
他说得很随便,像只是来提前打个招呼。
“你们先商量。”金笑了一下,“反正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伊尔迷站在一边,没说话。
他知道席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
是要先看白子棋自己。
金来得太突然,白子棋现在的状态也太差。哪怕席巴已经听出来这件事对白子棋可能是个出口,也不可能立刻点头。
这件事,到底还是要先落回白子棋身上。
席巴转头看向伊尔迷:“你去看看她。”
伊尔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外面的风很大。
长廊尽头的纸门半开着,院子里那棵老树被吹得轻轻晃,树叶摩擦出很细的响声。天有些阴,阳光被云压住,只漏下来一点发白的亮,照得地面都冷。
伊尔迷一路走过去,脚步很轻。
白子棋在后院的小廊下。
她坐在木地板边上,腿蜷着,怀里还抱着一只靠枕,低头发呆。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面一点热气也没有了。
伊尔迷站定的时候,她才慢慢抬起头。
那一眼让伊尔迷顿了一下。
白子棋的眼睛有点空。
不是哭过以后的红,也不是生气时那种发亮的倔,而是一种很茫然的、没落到实处的空。像她人坐在这里,魂却还停在别的地方,没有完全回来。
伊尔迷看着她,心里很清楚——
她还是不开心。
而且不是一点点不开心。
是那种已经压了很久,压到眼睛都开始空下去的程度。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一部分,却不知道全部。
他知道她怕,知道她还在躲那天的事,知道她开始想离开揍敌客。可她为什么会空成这样,他却抓不住。
伊尔迷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你今天没去训练。”
白子棋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她又安静了一下,才低声说:“不想去。”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
风从廊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起来一点。她脸色还是白,手指抱着靠枕的时候用了点力,骨节都压得发青。
伊尔迷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不是烦躁,也不是不耐烦。
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
他不喜欢看见白子棋这样。
可他又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让她好一点。
——
白子棋其实已经发呆了很久。
她脑子里很乱。
从西索那里回来以后,她每天都在想。想自己是不是太没用,想自己是不是太矫情,想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待在这里。
她明明一直在学怎么变强。
小时候学跑,学躲,学记路线,学认人,学控制呼吸。后来学念,学判断,学怎么在危险里活下来。伊尔迷教她的东西,她都在学,揍敌客这边的规矩,她也一直在记。
她不是没有努力。
可为什么学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她以前觉得,只要乖一点,学快一点,跟紧一点,就总会有答案。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没有。
她会治疗,会看生命状态,会一点点变强。
可她的人生还是没有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到底要变成什么,也不知道离开这里以后自己又能成为什么。
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地方。
不是单纯害怕。
是茫然。
她抬起头,看见伊尔迷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脸还是和平时一样,很冷,很稳,眼睛黑得看不出什么,连声音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子棋以前很习惯这样的伊尔迷。
小时候她会觉得,只要伊尔迷在,她就不用怕。她练不好,他会看;她受伤了,他会管;她半夜做噩梦,他发现了,也会坐在床边陪她一会儿。
后来在马戏团那段时间,她和西索演出,伊尔迷偶尔会来看。
他会站在台下,很安静地看他们把节目做完。
有时候结束了,他们还会一起去吃东西。她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热汤,西索在旁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伊尔迷偶尔回一句,气氛虽然怪,可她那时候是开心的。
她真的开心过。
可为什么后来全都变了?
为什么她越长大,越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为什么她明明喜欢大家,却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
白子棋抱着靠枕,看着伊尔迷,忽然不想再憋了。
她声音很轻,一开始甚至有点发哑:“伊尔迷。”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伊尔迷看着她,没出声。
白子棋低下头,盯着自己抱着靠枕的手指,过了很久,才一点点开口。
“我其实……一开始是很开心的。”
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得先在心里过一遍,才能真的讲出来。
“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觉得你们都很厉害,家里很大,什么都很安全,我不用再担心吃不饱,也不用担心下一天会被卖去哪里。”
“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
“我也知道,很多东西如果不是你拦着、管着,我可能早就死掉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啊。我有在学。我真的有在学怎么变强,学怎么不拖后腿,学怎么不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