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治疗所开了以后,生意一点点稳定下来。
一开始,街坊邻居都不太信。毕竟店主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暗蓝色的长发,个子也不高,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可来过几次之后,大家的想法就变了。
她治外伤很快,旧伤也能缓解,收费不高,脾气也好。别人跟她说话,她都会认真听完,不急也不烦。时间久了,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她了。
有人叫她白医生。
有人叫她小白。
附近的小孩子干脆叫她子棋姐姐。
隔壁卖花的大婶常常给她送两枝花,说摆在柜台上好看。街口开饭馆的老板看她年纪小,总怕她照顾不好自己,时不时让人送一份热汤过来。连平时最爱惹事的几个年轻人,见了她也会老实不少。
“白医生,帮我看看手腕。”
“子棋,我妈那老毛病又犯了,你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白子棋平时话不算多,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别人关心她,她就点点头,说自己没事。别人送东西来,她也会记着,下次给人便宜一点,或者顺手帮着多看一眼旧伤。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白氏治疗所在附近慢慢有了名气。
夸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长得乖。
有人说她看着安静,做事倒很稳。
也有人夸她的眼睛特别,不过说过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时间久了,大家更在意的还是她这个人。
白子棋本来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白天开店,晚上关门,上楼睡觉。
问题出在晚上。
她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的东西很乱。不是她现在生活里的事,也不是这座城市里的东西。她会梦见一些很奇怪的建筑、大片空旷的地方、看不懂的书页,还有复杂得让人头晕的图案。
有时候梦里还会出现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知道对方一直在附近。有时站着,有时在说话,但她每次快听清的时候就会醒。
刚开始,白子棋没太在意,只当自己最近太累了。
后来次数越来越多。
她晚上睡不好,白天就容易发呆。有时候坐在柜台后面,听着外面人说话,思绪会突然断一下。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现在的东西。
最麻烦的是,那些梦醒了以后不会马上散。
她总会记住一点零碎画面,或者几个很陌生、但又让她很在意的感觉。明明她没见过,也没经历过,可偏偏会觉得熟悉。
这种状态持续久了,她整个人都有点累。
隔壁布店的阿姨最先看出来。
那天傍晚,白子棋刚准备关门,阿姨叫住她:“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白子棋回头:“有一点。”
“你这哪是一点。”阿姨走过来看了看她,“这几天你总走神,脸色也差。是不是做噩梦了?”
白子棋顿了一下,还是点头:“嗯。”
“那就休息两天。店先别开了。”
“没事。”白子棋说,“还能撑。”
阿姨听了直皱眉:“你才多大,别老硬撑。”
白子棋没接这句,只是笑了一下。
她自己也知道,问题不是累,而是那些梦越来越清楚了。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了那个人。
还是看不清脸,但这一次,对方离她很近。她想开口问一句,可还没出声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一点风声都没有。白子棋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床去倒水。
她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前放在桌上的纸上多了几笔字。
不是很多,就几行。
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纸收了起来,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第二天照常开门。
街坊还是像平时一样跟她打招呼,卖花的大婶递来一小束花,饭馆老板让人送来热粥,路过的小孩趴在门口跟她说学校里的事。
白子棋也像平时一样听着,点头,笑,给人治伤,收钱,记账。
表面上没什么变化。
但她知道,那些梦还会继续。
而且早晚有一天,她会想起更多东西。
白子棋后来买了一个新本子。
封面是深蓝色的,很普通,街口文具店里最便宜的那种。她把它放在床头,晚上睡前看一眼,早上醒了也先看一眼。
一开始,她只是把梦里的东西随手记下来。
有时候是一栋很高的塔。
有时候是一页翻开的书。
有时候是一些她根本看不懂的图案。
她写得不多,也不整齐。想到什么就记什么,免得过一会儿又忘了。
可写着写着,她发现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像是手比脑子更快。
有一天夜里,她半梦半醒,伸手摸到床头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第二天醒来,她翻开一看,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上面有个名字。
她不认识。
但看到的那一瞬间,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