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
白子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又莫名觉得熟悉。不是普通的“好像在哪见过”,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觉,像她本来就该认识这个人。
她试着往后想。
什么都想不出来。
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梦,一点完整的东西都没有。
楼下有人敲门,她这才回神,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下楼开店。
这一天来的人不算多。
上午是隔壁街卖鱼的大叔,手背被鱼刺扎发炎了;中午是一个小孩子摔破了膝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下午又来了个老顾客,肩膀旧伤犯了,进门就说最近下雨天太多,骨头酸得要命。
白子棋照常给人看伤、收钱、记账。
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整天都在走神。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做的发呆,而是给人包药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跳出那个名字。给小孩擦眼泪的时候会想,伊里斯是谁。低头写账本的时候,笔尖停一下,还是会想到伊里斯。
那个名字像根刺,卡在她心里。
不疼,但一直在。
傍晚的时候,隔壁布店的阿姨过来给她送了一小包点心。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阿姨把东西放到柜台上,“平时我来,你都会先说一句‘谢谢’。”
白子棋抬头:“谢谢。”
阿姨看了她一眼:“你这可不像刚刚想说的样子。”
白子棋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点心接过来:“我刚刚在想事情。”
“又是睡不好的事?”
“嗯。”
阿姨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还是关店两天吧。你看你,小小年纪,天天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白子棋没解释。
她总不能对别人说,自己在梦里见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还无缘无故写下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说了也没人会懂。
阿姨见她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憋着。”
白子棋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比平时睡得更晚。
本子被她摊开放在桌上,最上面那一页还是那个名字。她看了很久,试着在后面写了几个问题。
你是谁?
我为什么会记得你?
我们见过吗?
写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本子当然不会回答她。
白子棋把笔放下,吹灭灯,躺回床上。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睡着了。
这一次,梦比以前清楚一点。
还是那个地方。天很高,风也很大,周围空空荡荡。她站在那里,低头能看见地上复杂的纹路,远处像有什么建筑,高得看不见顶。
那个人也在。
比之前近。
白子棋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让人害怕,反而让她心里一阵发紧,像是明明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可又从来没真正分开过。
她想往前走。
刚动了一步,就听见有人叫她。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白子棋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窗外透进一点很淡的月光。她坐起来,心跳有点快,手心也全是汗。
那声音她只听到了一点。
可她确定,对方不是在叫别人。
是在叫她。
白子棋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床头的本子,借着窗外那点亮光翻开,低头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写着“伊里斯”的那页时,她停住了。
然后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字。
他好像认识我。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重新把本子合上。
第二天,店照常开。
街上还是老样子。卖花的大婶在门口摆摊,饭馆老板在招呼客人,小孩子背着书包从门口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她名字。
白子棋站在门边,看了他们一会儿,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不管梦里那些东西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还在这里。
店还开着,街坊也都在,一天还是一天地过。
只是她也知道,事情已经开始变了。
因为梦不会平白无故地变清楚。
那个名字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手下。
她早晚会想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