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点轻,也有点干。
可很认真。
帕里斯通看着她,眼底终于慢慢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难得。”他说,“你居然会这么老实地道谢。”
白子棋本来还在认真感动,被他这一句一戳,那点软下去的情绪立刻又被别扭顶了回来。
“我平时也会道谢。”
“但不会这么乖。”帕里斯通弯着眼,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心虚一样。”
白子棋:“……”
她耳根更热了,闷闷地把脸偏开一点,不看他。
“我没有心虚。”
“是吗?”
“是。”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更深一点,倒也没继续逼她,只是很自然地把一旁温着的水端过来,递到她手边。
“先喝一点。”他说,“你现在这个声音,听起来像被火烧过。”
白子棋低头接过水杯。
杯壁是温的,握在掌心里,莫名让人心里也跟着安定下来一点。她慢慢喝了一小口,喉咙终于舒服了些,可身体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还是没有缓过来。连这一小口水喝下去,她都觉得有点累。
帕里斯通看着她垂着眼慢吞吞喝水的样子,目光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开。
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窟卢塔族,没问那支笛子,没问自己病之前发生过什么。像那一整段过于沉重、过于血腥、也过于残忍的线,被她的高烧一起烧掉了,只剩下一点最平常的、柔软又安静的眼前事。
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想提醒她。
甚至,有一点不希望她想起来。
这个念头让帕里斯通心里微微发沉。
因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只是关心自己的猎物会不会死掉,会不会烧坏。他甚至开始偏向于替她挑选什么应该记得,什么不应该记得。
这已经不只是“有趣”了。
这种意识让人不舒服。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白子棋喝完那半杯水,才轻声问:“还难受吗?”
白子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那么热了。”她小声说,“就是没力气。”
“正常。”帕里斯通说,“你睡了七天,没把自己烧傻已经很好了。”
白子棋抬头瞪了他一眼。
动作不凶,眼神也因为虚弱显得没什么力气,落在帕里斯通眼里,反而比平时更轻一点。
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屋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像刚醒时那样绷得太静,反而多了一点很淡的、近乎日常的温度。白子棋靠着枕头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睛却慢慢清醒过来。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帕里斯通,心里那种感动和别扭混在一起的情绪,反而更明显了。
“我这几天……很麻烦吗?”她小声问。
帕里斯通看着她。
“嗯。”他说。
白子棋一顿。
“非常麻烦。”帕里斯通继续道,“白天烧,晚上也烧,喂药不配合,喂水也不配合,偶尔睁开眼看我两秒,又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重新睡过去。”
白子棋:“……”
她张了张口,想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可这种情况下说这个明显也没什么说服力。最后只能低下头,闷闷地小声道:“……那你还照顾我。”
这句话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已经软了很多。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把一点潮湿的气息吹进来。白子棋靠在那里,病后的虚弱还没散,整个人都显得很轻,也很安静。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眼神里没有那些让人烦躁的“我是不是又要失去什么”,也没有“窟卢塔族怎么办”的沉重,只剩下最简单的茫然、感动,还有一点被照顾之后无处安放的别扭。
这种干净几乎有点刺眼。
帕里斯通忽然很想把她再按回枕头里,让她继续这么安安静静地病着,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记起来。
可他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把滑下来一点的被子重新拉好。
“因为你确实很麻烦。”他说,声音很轻,“不看着不行。”
白子棋一怔,抬头看他。
帕里斯通已经收回了手,唇边那点笑意浅浅的,像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样子。可白子棋还是莫名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纯粹的抱怨。
更像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认真。
她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疲惫慢下来。病后的人本来就经不起太多情绪起伏,她只是这样坐了一会儿,就已经有点撑不住,眼睫也开始一点点发沉。
帕里斯通看出来了。
“再睡一会儿。”他说。
白子棋本来还想说自己才刚醒,可眼皮确实重得厉害,身体也空,连坐着都觉得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往下躺回去。
躺下之前,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帕里斯通一眼。
“你会走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病里刚醒的自己,会这么自然地问出这种话。
帕里斯通也看了她两秒,眼底那点笑意轻轻一动。
“不会。”他说。
白子棋安静地看着他。
他又补了一句:“至少在你重新能把我气到之前,不会。”
白子棋:“……”
她本来还有一点发空,被他这句说得又有点想瞪人,可刚抬了抬眼,自己先没力气了,只能闷闷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