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根本没办法分开。
白子棋握着栏杆,指尖被金属凉意压得微微发白。她望着那对渐渐走远的母子,又抬头去看远处高得像要碰到天的楼群,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很多东西都像被强行缝在一起。
温柔和狼狈贴在一起。
漂亮和肮脏贴在一起。
安全和危险也贴在一起。
像是明明能看见夕阳落在江面上,转头却又看见楼下阴影里有人在打架;明明有人在牵着小孩回家,街角却还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连风吹过来,都像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冷的。
白子棋轻轻垂下眼,风把额前的头发吹乱,夕阳的光在她睫毛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淡下去。
江边还是很热闹。
有人拍照,有人散步,有人笑着从她身边经过。远处的高楼一层层亮起灯,把天边最后一点晚霞逼得越来越薄。整座城市看起来繁华、庞大、甚至有一点壮观,可越是这样,底下那些发灰的角落就越显得真实。
白子棋站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栏杆。
她刚刚才把手松开一点,身后就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总也听不出真假情绪的笑意。
“一个人站在这里,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心情不好。”
白子棋一怔,回过头。
帕里斯通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像是刚从夜色里走出来。江边的灯一层层亮起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今天穿得还是很整齐,浅色的头发被江风吹乱了一点,脸上的笑也和平时差不多,轻轻松松的,像他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个巧合。
白子棋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她明明白天才从他那里搬出来,明明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很多东西都和他有关。可现在人真的站到面前了,她反而安静下来,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全挤在胸口,谁也不肯先出来。
帕里斯通走近了一点,停在她身边,目光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往江面上扫了一眼。
“怎么不说话?”他偏过头看她,“真的心情不好?”
白子棋还是没答。
她只是看着他。
先是头发。
江边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下来,轻轻搭在额前,把他原本总显得很从容的样子冲淡了一点。然后是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颜色更深,明明还带着笑,却总像藏着点什么,让人不太敢一直看。再往下,是鼻梁,是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看得很慢,也很认真。
像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地打量他。
帕里斯通站在那里,由着她看,唇边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却也没催。直到白子棋的视线再往下落,掠过他的肩膀、身形,像是连他站在那里时带出来的那种很自然的存在感也一起看进去了,他才终于弯了弯眼。
“白子棋。”他声音很轻,“你在发什么呆?”
白子棋这才像是被他叫回神,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可脑子里浮出来的东西却很清楚——是他坐在床边给她换退烧贴的时候,是他把药和水放到她手边的时候,是她病得最昏沉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是她想出门时他没拦,是她说要回去住时他也只是笑着答应。
他照顾过她。
也帮了她很多。
在她最乱、最没力气、最需要有人接住的时候,他确实一直都在。
这些念头太安静了,安静得白子棋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看着帕里斯通,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开口:“没想什么。”
“是吗?”帕里斯通望着她,像是并不怎么相信,“可你刚才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研究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白子棋耳根微微热了一点,视线也跟着飘开:“没有那么夸张。”
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江面的风吹过来,把水面上的灯影吹得一晃一晃的。他站在她身边,没有立刻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侧脸。白子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才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会在这里。”
“这样啊。”帕里斯通语气还是松的,“那我是不是应该说,好巧?”
白子棋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迟疑,像是想问他真的是巧吗,又觉得这种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帕里斯通把她这点神情看在眼里,只弯着眼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