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过一点,会议室里还是没人动。
桌上的简报摊了一半,顾明川坐在最里面,低头对最后一版时间线。纸上改过几轮,页边全是他自己的字,密密地挤在一起,连空白处都没剩多少。
外面的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落在桌角,安安静静的。
林渡推门进来,把刚核过的那页责任链递到他手边:“这版你先看。”
顾明川接过去,目光顺着最上面一行往下扫,扫到“后备支援预计于窗口期到位”时,停了一下。
林渡站在桌边,没坐,手还扶着椅背。
顾明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道:“你先看吧。”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顾明川的。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随手把屏幕翻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消息只有两个字。
白子棋:吃饭。
他看了两秒,唇边浮了一点很淡的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帕里斯通:现在?
对面回得很快。
白子棋:中午了。
白子棋:你别装没看见。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那两行字,停了一会儿,回过去一个“好”。
按灭屏幕时,顾明川正把那页责任链翻回来。
“这里,”顾明川点了点纸面,“支援这句,还是这么写?”
林渡看着他指尖落的地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了?”顾明川又问。
林渡把椅子拉开,终于坐下:“最开始周绍廷那边给的说法,不是这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明川抬起头。
“最开始怎么说的?”
林渡低声道:“A点确认以后,十五分钟内补位。”
顾明川手里的笔顿住了。
“那后来怎么成了‘窗口期到位’?”
“我也不知道。”林渡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中间转过几次,唐奚那边、周绍廷那边、还有后来的补充口径……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
顾明川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传来很轻的一声鸟鸣,楼下有人走过去,脚步匆匆。会议室里却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时静得厉害。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像是这会儿才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抬眼扫过来:“还没定?”
顾明川看向他:“支援这里,最早的版本不是‘窗口期到位’。”
帕里斯通听完,像是想了想:“是吗?”
林渡抬起眼。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松松的:“我记得周绍廷先生那边确实说过,要等A点确认。怎么,现在这个版本有问题?”
顾明川把纸往前推了推,眉头蹙起来:“问题不是有没有问题,是两句话不是一个意思。”
“也没有差得那么远吧。”帕里斯通笑了笑,“前提是前线能把窗口稳住。稳不住的话,写哪句都没意义。”
这句话落下来,顾明川没接。
林渡却抬头看了他一眼。
窗边的光往前挪了一点,刚好落到帕里斯通袖口上。他坐在那里,神情很平,像只是顺口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顾明川低头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最后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注释。
**A点确认后,后备支援于十五分钟内补位。**
写完以后,他停了停,还是没放心,又在旁边圈了一下。
林渡看着他这动作,肩背才稍稍松下去一点。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唐奚走进来,脸色不太好,连门都没顾上好好带。
“周绍廷那边的人刚回话。”他把一张便签拍在桌上,“还是那句,A点没确认之前,他们不动。”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出声。
顾明川伸手把便签拿起来,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看自己刚改过的那行注释。
唐奚靠在门边,冷笑了一声:“现在总算明白了吧?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准话。”
“不是不给准话。”林渡说,“是前提一直都在,只是后面被说模糊了。”
唐奚看向他:“模糊和没有,有区别吗?”
林渡一时没接上。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垂着眼笑了一下:“当然有。”
唐奚立刻转头:“那你说,区别在哪?”
帕里斯通抬眼看他,神情里那点笑意没散。
“区别在于,现在你总该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了。”
唐奚盯着他。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点点绷起来。
过了两秒,唐奚才把视线移开,声音发沉:“行。那我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门被他带得砰地响了一声。
顾明川下意识抬头,门已经合上了。
会议室里重新静下来,只有纸页轻轻翻动的声音。
林渡看着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他不会又自己改封锁节奏吧?”
“会不会,得看他今天心情。”帕里斯通把手里的笔搁下,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不过唐奚再冲,也不至于把前线当玩笑。”
顾明川垂眼盯着面前那行字,没说话。
片刻后,他把那张便签压进简报里,重新把最后一版顺了一遍。时间、名单、外围封锁、行动窗口、支援补位,每一项都过得很慢,像生怕漏掉哪个字。
林渡站在旁边看着,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
午后的光一点点斜下去。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电梯门开了又关。白子棋从侧门出来时,正好看见门口围着两三个人,神色都有点乱。
她脚步停了停。
台阶下躺着一个年轻男人,半边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旁边的人正蹲着按伤口,手上全是血,按都按不住。
“救护车呢?”
“在路上——”
“这血止不住啊。”
声音乱糟糟地堆在一起。白子棋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蹲了下去。
按着伤口的那个人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你——”
“让一下。”白子棋说。
她声音不大,那人却下意识把位置让开了。
白子棋伸手按在那人伤口上方,指尖很稳。淡淡的念光从掌心浮出来,一点点覆上那片被血染透的布料。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原本还在往外涌的血慢慢止住了,连那人急促的呼吸都缓下来一些。
旁边的人全都安静了。
有人半蹲在一边,愣愣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治疗系?”
白子棋没抬头,只问:“还有别的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