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
白子棋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疼得抽了口气。她停了停，掌心再度覆上去，念光收得很薄，像一层极浅的水，沿着骨头和皮肉慢慢往里走。
周围静得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白子棋把手收回来：“现在可以送医了。”
那人还没缓过神，旁边已经有人连声道谢：“谢谢，真的谢谢——”
白子棋摇了摇头，站起身，把手上的血在纸巾上擦干净。
救护车的声音已经从远处传过来了。
最先按着伤口的那个人跟着站起来，像是想问她名字，刚张口，白子棋已经把纸巾折好，丢进一旁垃圾桶里。
“人没事就行。”她说。
说完就走了。
台阶上的风有点大，把她耳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着中午那句“好”，于是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
白子棋：那你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楼上的会还没散。
顾明川把最终版简报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几秒，才递出去：“这版就先这样。”
绮多来的时候，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站在门外，目光在桌上那几份文件间扫了一圈，没绕弯子：“最终版本是谁交？”
顾明川下意识站起来：“我。”
绮多看了他一眼：“前线名单和支援条件都确认了？”
顾明川点头：“确认了。”
“责任链呢？”
林渡在一旁开口：“还在补最后一版。”
绮多眉头轻轻一皱：“行动简报先定，责任链后补？”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顿时静了。
顾明川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些：“前线那边等不了。”
绮多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扫向桌边其他人。
帕里斯通靠在一旁，迎着她的视线，弯了弯眼：“明川整理得很细。前面的信息大家都碰过，他只是收最后一版。”
绮多看着他。
帕里斯通神情平静，像这句话只是陈述。
过了片刻，绮多才收回视线：“我只看结果。”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重新合上，会议室里像一下少了口气。顾明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简报，半晌没动。
林渡站在一边，低声道：“我再去把责任链理一下。”
“现在理也来不及了。”唐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靠在门边，语气冷冷的，“前线一会儿就要出发。”
顾明川抬头看他：“你那边封锁怎么排的？”
“照旧。”唐奚说，“先不收太紧，等支援动起来再合口。”
林渡脸色一下变了：“不行。”
唐奚看过去：“为什么不行？”
“A点确认之前，支援根本不会动。”
“我知道。”唐奚说，“所以我得先看周绍廷那边到底动不动。”
林渡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么拖，前线会卡死在中间。”
“那就让前线别急着压。”
“常文和许芮已经在名单里了，你让他们怎么不压？”
唐奚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冲我发什么火？现在话都摆在这里了，我总得先给自己留一步吧。”
空气绷得发紧。
顾明川站在中间，一时没说话。
帕里斯通站在桌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行了。”
声音不高，屋里却一下静了。
他垂眼把桌上的那份简报理齐，动作很慢，像只是顺手把纸摆正。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说，“现在争谁对谁错，没意义。”
唐奚靠在门边，没出声。
林渡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厉害。
顾明川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份简报，纸页边角压得很平，连他刚才改过的那行字都显得格外清楚。
A点确认后，后备支援于十五分钟内补位。
白纸黑字，稳稳当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点发闷的感觉一点也没散。
傍晚的时候，任务组开始陆续出发。
常文在门口点人，语气一贯简短。许芮背着装备，从旁边快步过去，脚下很轻，停下来时顺手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往后一别。
顾明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把最后一批东西装上车。
常文抬头看见他，点了下头：“版本定了？”
“定了。”
“行。”常文没多问，转身就上了车。
许芮经过顾明川身边时，笑着问了句：“顾组，今晚能顺吧？”
顾明川喉咙发紧，还是点头：“能。”
许芮笑了下，也跟着上去了。
车门合上，发动机很快响起来。
一辆，两辆，尾灯沿着路慢慢开远，最后拐过路口，不见了。
顾明川站在原地，风吹得他手里的文件页角轻轻发抖。
他忽然想起中午林渡那句最开始的原话，又想起唐奚刚才那句“等支援动起来再合口”，胸口那种闷意忽然更沉了一点。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不是他的。
帕里斯通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白子棋：那你吃了吗？
他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回过去一句。
帕里斯通：吃了。
发完以后，他才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已经空下来的路口。
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远处的天色灰得很快。顾明川还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看那几辆已经不见踪影的车，又像是在发呆。
帕里斯通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明川。”
顾明川回过神：“嗯？”
“别这么紧张。”帕里斯通说，“你这版已经做得很好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顾明川看着他，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帕里斯通站在暮色里，脸上的神情很淡，眼里那点笑意也很淡。
顾明川忽然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安心一点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点不安始终压在心口，没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