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强忍下自己的害怕,抬头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我不叫那个名字了,我现在叫许辞。”
“好啊。”许平笑了,“名改了,胆子也大了。”
“许诺,你就是我的种,这名也是老子起的。就算我当年给你起什么许狗,许贱,你也得受着!”
许辞闭上眼睛,从里到外都冷彻了。
他这辈子最错的,就是不该对这个男人心存任何幻想。这世上的父母,也不会个个都爱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
“这是最后一次。”许辞道。
“之后,我会联系律师,跟你解除父子关系。”
许平搓弄着他的烟卷,头也不抬,“记得是一百五十万,别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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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辞查询着银行卡的余额,粗略地算了算。
他浑身上下也就几万块钱,根本不可能凑到一百五十万。
难道真的要向钟闻野开口吗,许辞有些茫然。
他以为钟闻野替他还债,是因为喜欢。但许平今天的话无情地戳穿了他自圆其说的幻想。
“情人。”许辞苦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钟闻野的情人。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过钟闻野了。
在这期间,许辞除了进组,一直住在钟闻野的公寓。当然,许辞也不知道钟闻野还有没有别的家。
他知道钟闻野忙,便也不敢打扰太多,每天只能通过财经频道和钟磬集团官网了解钟闻野的消息。
也是很久以后,许辞才知道。那块他捧在手心里等了一夜的手表,价值八十五万,而它,不过是钟闻野摇表柜里最普通的一块。
许辞在对话框打了删,删完又打,最后只发过去苍白无力的一句话。
【什么时候能回来?】
连一句想你都没有。
几乎只过了几秒,钟闻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什么事?”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克制,短短的几个字落进许辞耳朵里,却像一场刑讯审问,逼迫他说出最不齿的请求。
会议桌上,满桌子的股东低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写写画画,等待钟闻野打完这通电话。
“没什么。”许辞笑了一声,浑身上下只有这声笑听起来是还好的。
“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当然没空就算了,我知道你忙。”
“三天后。”钟闻野淡淡道。
“哦,好。”许辞盯着鞋尖,迎接自己三天后的缓刑。
钟闻野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许辞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喜悦,“我等你回来。”
“备受关注的钟磬集团,今日正式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其高层人事变动的具体安排。集团董事会确认,新任董事长钟闻野先生的正式就职典礼,将于本月27日在集团总部隆重举行。”
“据悉,此次接任被视为钟磬集团战略调整的关键一步。钟闻野先生此前曾长期担任集团旗下核心板块的CEO,主导了多项重要的产业升级。分析人士认为,他的正式就职……”
许辞坐在电视机前,屋里没有开灯。冷白色的荧光打在他的脸上,让这间空荡荡的房子更少了几分人气。
许辞算了算,他一天一天地往后数,27号,正好是三天后。
他这点无聊的请求,放在那么大的正经事面前显得不值一提,钟闻野可能早就已经忘了。
男三的戏份少得可怜,他拍摄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杀青。如果不是因为那天的耽误,估计还能再提前些。
许辞在家里等,他等了整整三天,然后在电视里看到了有关那场盛大、庄重的就职典礼的报道。
钟闻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英俊的脸在电视上一闪而过。他站在绝对的中心,被周围所有年龄比他大得多的人簇拥着。
许辞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第三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欢迎回家。”电子门锁的声音在门口隐约响起。
许辞惊愕地起身,跑到门口,被满身酒气的钟闻野扑了个满怀。
“闻野你。”许辞被钟闻野紧紧抱着,喃喃道:“你喝醉了。”
钟闻野迟缓地摇了摇头,许辞费力地将他带到床上,解开衬衫扣子,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为他擦拭身体。
许辞的动作极尽轻柔,其实从前钟闻野喝醉了,他也是这样做的。
但这次不一样。
他别有所图,所以一切的好都成了讨好。
许辞想,他是爱钟闻野的。
他应该是爱的。
但现在,他必须去爱钟闻野,换取一百多万的钱,给许平还债。
当爱变成一种“不得不”,许辞也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了。
钟闻野喝得神志不清,心里还记挂着许辞让他回来这件事,抬起迷蒙的眼睛道:
“你找我回来,有事吗?”
“没有啊。”许辞迅速低下头,将帕子换了个面。
“许辞。”钟闻野轻轻皱眉,“我不希望你有事藏在心里,或者跟别人开口。”
许辞愣住了,难堪、羞耻、无力,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挤了出来。
他开口,像是说出了此生最难的一句话,“我想借一些钱。”
“多少?”钟闻野问。
“一百…五十万。”
许辞道:“我会还你的。”
钟闻野闭上眼睛,被这股重新翻涌上的醉意弄得紧皱起眉。
“不用你还。”他说。
许辞躲进厕所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无声地淌。
一滴,一滴,摔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四分五裂。
许平说的是对的。
当一段关系有了太多的金钱掺杂,那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心底如何想,他从今往后都必须爱钟闻野。
用钱能够买来的爱是什么呢?
许辞从前一直不承认。
但现在,他已经全盘接纳了自己的愚蠢与无能为力。
是情人。
他是钟闻野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