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是越来越成熟,还是越来越年轻?”
沧溟沉默了很久。“越来越成熟。”
阿九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年轻的光,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光,像是在说“我活明白了”。她忽然觉得,沧溟真的变好了。不恨了,不怨了,只是活着。活着,等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沧溟。”
“嗯。”
“你还会再来的吧?”
“会。每五十年一次。”
“那你下次来,我酿新酒。桃花酒,酿了九百九十九年了。”
“好。”
沧溟走了。阿九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忽然觉得,五十年很长。但比起她等纪寒灯的九百九十九年,五十年不算什么。
六
阿九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九百九十九年了,她的眼睛看不清了,耳朵听不清了,走路要拄拐杖。但她还是每天去封印之地,坐在坑里,看着空地。
“纪寒灯,今天是你被封印的第九百九十九年。明天就是一千年了。你会在第一千年的那天出来吗?我不知道。但我会等。等多久都没关系。”
风吹过空地,吹动了她的头发。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桃林。她知道那是风。但她愿意相信那是他。
“阿九。”
阿九愣了一下。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是人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白珩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山河社稷图。图上的山川河流在发光,很亮,比九百年前还亮。
“白珩?”
“封印要破了。明天。”
阿九的心跳漏了一拍。“明天?”
“明天。第一千年的第一天。”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等了一千年。一千年,终于等到了。
七
那天晚上,阿九没有回小屋。她坐在封印之地的坑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她找到了那颗红色的星——朱雀。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玄爷爷。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白色的、不太亮的星——青萝。还有白珩的金色星,谢九渊的银色星,苏念卿的蓝色星。所有人都在天上。看着她。
“青萝,纪寒灯明天就出来了。你看到了吗?我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
星星闪了一下。阿九笑了。
“念卿,你在天上,要保佑他。保佑他出来的时候,还是他。”
星星闪了一下。
“九渊,你也是。保佑他。”
星星闪了一下。
阿九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封印之地。空地还是那块空地,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明天,这里会有一个人走出来。纪寒灯。她的纪寒灯。
八
白珩没有睡。他站在封印之地的边缘,手里拿着山河社稷图。图上的山川河流在发光,很亮,亮到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他知道,明天封印就要破了。纪寒灯要出来了。但他不知道,出来的是纪寒灯,还是魔神。
“白珩。”阿九的声音从坑里传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还是很亮。
“阿九。”
“你怕吗?”
“不怕。”
“骗人。你的手在抖。”
白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藏在身后,看着阿九。
“有一点。”
“怕什么?”
“怕出来的不是他。”
阿九沉默了很久。“不管出来的是谁,我都会把他带回来。”
“你怎么带?”
“用命。”
白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光,像是在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忽然觉得,阿九比他勇敢。他怕死,她不怕。不是因为她不怕死,是因为她觉得纪寒灯比她的命重要。
“阿九。”
“嗯。”
“我陪你。”
阿九看着他,笑了。“好。”
两个人坐在封印之地的坑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等天亮。
桃花笺
“第九百九十九年。封印裂了一尺多宽,深不见底。她用血补,血不够。白珩用血补,血也不够。但他们还是补。能补一天是一天,能补一刻是一刻。明天就是一千年了。纪寒灯会在第一千年的那天出来吗?她不知道。但她会等。等了一千年,不在乎多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