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独拥佳人 > 第15章 江南烟水客

第15章 江南烟水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们在江南多待了几日。

王爷回京那日,天还没亮。他站在床前,替我掖了掖被角,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低低的:“阿沅,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凉了,只余一缕淡淡的玫瑰牡丹香。

锦彤趴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阿沅,王爷走啦,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我想了想:“去镇上逛逛吧。”

江南的小镇,最是养人。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锦彤拉着星见跑在前面,月见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沈慕淮和顾衍之一左一右地走在两侧,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沉稳如山,引来路人的频频侧目。我戴着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不断地回头看。

“那位夫人好生有气质……”有人小声议论。

“看不见脸都觉得好看,身段也太好了……”

锦彤回头看了我一眼,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阿沅戴着帷帽都比我好看。”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事情发生在一条巷口。

我们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几个地痞模样的男人围着两个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些什么。被围住的是一对姐弟,姐姐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模样清秀,眉眼之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韵味。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将弟弟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地痞,像一只护崽的母猫,明明害怕得要命,却一步也不肯退。

弟弟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白净俊秀,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此刻正躲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气又怕地瞪着那些人。

“小娘子,跟爷几个喝杯茶怎么了?”为首的地痞伸手就要去拉那姑娘。

我没来得及开口。

顾衍之已经动了。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我只听见几声闷响,那几个地痞便倒在了地上,哀嚎着爬不起来。顾衍之收了手,面无表情地退到我身后,仿佛只是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姑娘愣愣地看着我们,目光从顾衍之身上移到我身上,停住了。她怔怔地望着我,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身后的少年探出头来,也是一脸呆滞,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摘下帷帽,走上前去,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姑娘。

“伤着了吗?”我问。

阳光落在我脸上,将我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我一向知道自己的模样对旁人的冲击——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我的人。那姑娘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脸颊却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没、没有……”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尾音,像春天里刚化开的溪水。

弟弟的反应比她直接得多。他从姐姐身后跳出来,仰着脸看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是仙女吗?”

我忍不住笑了。

那少年像是被那笑容击中了,整个人呆住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磕磕巴巴地说:“你笑起来更好看了……我、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阿沅,我们走吧。”锦彤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瞥了那少年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一个”。

我正要起身,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

是那个姑娘。她蹲在地上,手指捏着我的衣角,捏得很紧,指节泛白。她低着头,没有看我,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恩人……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姑娘,明明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拉住了我的衣角——她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吧。

“我姓沈,”我说,“叫我阿沅就好。”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感激、惊艳、还有一丝被她拼命压着的、不敢表露的、卑微的欢喜。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阿沅……”她轻轻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江南的雨。

沈慕淮和顾衍之将那几个地痞送到了官府,我和锦彤带着姐弟俩去了她们住的地方——城边一间低矮的瓦房,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院子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发亮,桌上一只粗陶瓶里插着几枝野花。

她们的娘亲卧在床上,脸色蜡黄,咳得厉害。沈慕淮替她把了脉,说是积劳成疾,需要慢慢调养。我让顾衍之去抓了药,又吩咐仆从每日送些米面菜肉过来。

那位姑娘站在一旁,看着我为她们做这些事,眼眶红了又红,却始终没有说一句客气话。她只是默默地给我倒了一杯茶,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茶是粗茶,可泡得很好,火候恰到好处,入口回甘。

“好茶。”我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阿沅喜欢就好。”

弟弟叫阿澈,十五岁,正是少年人最鲜活的时候。他不怕生,围着我转来转去,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我从哪里来,一会儿问我多大年纪,一会儿又问那日出手的“那位冷面大侠”是什么人。锦彤被他吵得头疼,沈慕淮倒是笑了笑,说这少年有几分当年顾衍之的影子——顾衍之面无表情地看了沈慕淮一眼,沈慕淮便笑着不说了。

阿澈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掩饰。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热烈的、毫不遮掩的喜欢。他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我,被我发现就红着脸低下头,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继续看。他会把我坐过的凳子擦了一遍又一遍,会在我来之前把院子里唯一一朵开得好的花摘下来插在瓶子里,会在我离开的时候追出来,跑出去好远,站在路口朝我挥手。

“阿沅姐姐!”他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你明天还来吗?”

我说:“来。”

他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姐姐叫阿瑾,与她弟弟截然不同。她安静得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兰草,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她会在我来之前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会在我坐下之前悄悄在我的座位上垫一个最软的蒲团,会在我口渴之前端上温度刚好的茶水,却从来不说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她做饭极好。一碗普通的阳春面,汤清味鲜,面条筋道,卧在上面的荷包蛋圆润如月,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金黄色的浆。她做桂花糕,软糯香甜,比沈慕淮做的还要好吃。她做松鼠鳜鱼,刀工精细,炸得外酥里嫩,淋上糖醋汁,酸甜适口,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锦彤都赞不绝口。

可她从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她总是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等我们都吃完了,才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就着剩下的汤汁扒几口饭。

有一回我端着碗进了厨房,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阿沅怎么进来了?”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凳子,“这里油烟大,你出去吃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