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掌声不响,在寂静的大厅中却格外清晰。
“精彩。”李澈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沈姑娘年纪轻轻,融汇东西,思虑周详,更难得是……勇于任事。不愧是我华夏子弟。”
他先扬后抑,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医道事关生死,尤重实证。昨日二十三人好转,固是可喜。然此疫染者已逾百数,亡者亦不下三十。区区二十三人,不足为凭。况且,烟熏之法,看似有效,然其‘本’何在?此‘毒霉’从何而来?因何而生?若不能溯本清源,扑灭源头,今日熏罢,明日复燃,岂不是徒劳无功,空耗人力物力?”
他目光如炬,看向沈昭,也扫过穆萨掌经人:“本使抵埠之后,亦详查疫情。据闻,此疫始发于数艘东番商船,船上货物,尤其是一些‘药材’,颇有可疑。而最初扩散之处,乃一本地货栈‘蓝胡子’之仓库。而今,那货栈老板‘蓝胡子’失踪,仓库中可疑箱子亦不翼而飞。昨夜,港口外更有不明船只爆炸沉没……这一连串事件,与疫情爆发之时机、地点,何其吻合?本使以为,当务之急,非仅仅探讨治法,更应深挖疫情根源,缉拿元凶,销毁祸源,方是治本之策!”
他一番话,将话题从纯粹的医术讨论,引向了疫情背后的阴谋与追凶!而且,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失踪的箱子”和“爆炸的船”,而这恰恰是学院和沈昭目前掌握的、涉及“净海盟”的关键线索,却又不能完全公开的秘密!
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惊疑不定。是啊,瘟疫从何而来?那些消失的“药材”和爆炸的船,到底怎么回事?
沈昭的心微微一沉。李澈果然老辣,轻易就将众人注意力从“疗法是否有效”,转移到了“根源为何,谁该负责”上。而且,他似乎在引导众人怀疑,学院是否隐瞒了关于疫情来源的关键信息。
穆萨掌经人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李大人所言甚是。追查疫源,惩办元凶,学院亦责无旁贷。相关线索,学院已整理在案,随时可呈报总督府与贵使。然当务之急,是救人。疗法有效,便当推行。溯本清源,与救治病患,可并行不悖。”
“掌经人所言极是。”李澈微微颔首,仿佛很赞同,但下一句便道,“既然如此,为尽快控制疫情,拯救黎民,本使提议,由我方医官与贵学院,共同组成‘抗疫联合医署’。贵学院提供烟熏之法详细配方及操作流程,由我方医官勘验后,于城内适宜地点,设立统一‘净化医棚’,集中收治病患,统一施治。一来,可集中资源,提高救治效率;二来,便于观察疗效,收集数据,完善方案;三来,也可避免各施各法,徒生混乱,甚至……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借治病之名,行不轨之事。”
联合医署?交出配方流程?由他们“勘验”后统一施行?这几乎是要全盘接管防疫主导权!而且最后那句“别有用心之人”,更是意有所指,暗指学院或沈昭可能借机牟利或有不轨。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学术讨论,跌入了权力争夺的冰点。
沈昭看着李澈那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威势的脸,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不仅要“法”,还要“权”。他要将“净化之火”的控制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她该如何应对?是断然拒绝,引发直接冲突?还是暂时妥协,伺机而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就在这时——
“砰!”
地下大厅那扇厚重的石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海草和泥沙、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眼神却亮得骇人的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嘶哑地喊了一声:
“找到了!他们在岛上……有祭坛……还有……活人!”
是巴希尔!
而他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左肩一片暗红、气息微弱的人——
是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