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法,女士。”男孩答道,眼睛瞄向她手中的草药包,“我妈妈也认识很多草药,她以前是部落的采药人。如果您需要特别的草药,我可以带您去她那里,她住在旧城墙外面的棚户区,那里草药更多,也更便宜。”
旧城墙外,棚户区……那里往往是城市最边缘、最混乱,但也可能信息最灵通的地方。或许能从男孩母亲那里,打听到关于“林间暗影”或本地怪异疾病的更具体信息。
“带我去见你母亲吧,卡利法。如果草药合适,我会多买一些,也付你向导的钱。”沈昭站起身。
卡利法眼睛一亮,连忙在前面带路。他们离开集市,穿过几条更加狭窄肮脏的小巷,从一个坍塌的城墙豁口钻了出去。外面是大片杂乱无章的窝棚,由木板、铁皮、棕榈叶和各种废弃物搭建而成,污水横流,气味难闻。但就在这片混乱中,沈昭看到不少窝棚前晾晒着各种各样的植物,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的草药气味。
卡利法将她带到一处相对干净、用旧帆布和木板搭成的小窝棚前。一个面容憔悴、但眼神温和坚毅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棚外,用一个石臼捣着草药。看到卡利法带着陌生人回来,妇女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将孩子拉到身后。
“妈妈,这位女士想买草药,是懂医的人。”卡利法连忙解释。
沈昭上前,用简单的斯瓦希里语和手势表明来意,并拿出刚才在集市买的几种草药,询问是否有更地道的替代品或配伍建议。妇女(名叫娜伊拉)的警惕稍减,她仔细看了看沈昭的草药,点点头,又摇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混合斯瓦希里语,开始解释。
“这个叶子清热好,但单独用力道不够,要和这种苦根一起煮……这个花对咳嗽有用,但必须用清晨带露水采摘的,效果才好……至于您说的那种退烧很强的‘金树皮’(她理解沈昭对金鸡纳类植物的描述),我们这里没有,但往内陆走,靠近乞力马扎罗山脚的部落,听说有类似的树,但被葡萄牙人和阿拉伯商人控制着,很贵……”
通过艰难的交流,沈昭不仅补充了几样有用的本地草药,也从娜伊拉零碎的叙述中,拼凑出更多信息:港口的热病确实在扩散,棚户区也有人感染,症状类似,但本地人似乎抵抗力稍强,死亡率比水手低;关于“林间暗影”的传说自古就有,但最近几个月,尤其是北边红树林和西边雨林边缘,失踪和怪异死亡事件确实增多了,死者尸体有时会被发现,但往往残缺不全,伤口不像普通野兽所为,且周围植物会诡异枯萎;娜伊拉的丈夫就是在两个月前,跟随一支商队进入雨林采集稀有树脂时失踪的,只找回一只被啃噬过的、带有诡异黏液的鞋子。
“很多人都说,是森林里的古老精魂发怒了,因为外来人砍了太多树,杀了太多动物,还带着‘铁器的臭味’和‘不敬神的火器’闯入圣地。”娜伊拉眼中带着恐惧和悲伤,“也有人说,是葡萄牙人从他们的船上,带来了某种‘诅咒’。”
古老精魂?诅咒?沈昭更倾向于认为,是某种自然或超自然的危险被激活或吸引了。或许与地质、气候、某种本土病原体爆发有关,也或许……真的与“污染”的扩散相连。葡萄牙人的到来,带来的不仅是火器和贸易,也可能无意中携带或触发了什么。
她买下了娜伊拉推荐和提供的草药,又多付了一些钱,感谢她的信息和卡利法的带路。离开棚户区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昭沿着来路往回走,心中沉甸甸的。蒙巴萨的局势比她预想的更复杂。疫情、失踪、神秘传说、潜在的污染迹象、各方势力角逐……而她,似乎又一次被卷入了漩涡的边缘。
就在她即将穿过城墙豁口,回到相对“安全”的旧城区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右侧一片茂密的、无人打理的灌木丛阴影中,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磷光,一闪而逝。
那光芒的颜色和一闪而过的特性,让她瞬间联想到“沉默集市”斗篷人那盏绿色琉璃灯,以及……古里深海爆发时那惨绿的光晕。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汗毛倒竖。
几乎是同时,怀中那两样一直维持着平稳低频悸动的物品,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针扎般的刺痛感!那痛感并非指向灌木丛,而是明确地指向她的左后方——她来时的方向,棚户区的深处!
有东西在靠近!而且触发了她身上物品的强烈预警!
沈昭没有回头,身体瞬间绷紧,手已摸向腰间藏着的淬毒银针。她强迫自己继续以正常的步伐向前走,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除了远处棚户区隐约的嘈杂和风声,似乎并无异常。
但怀中的刺痛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迈出的每一步,缓缓增强,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同步移动,保持着距离,如同黑暗中尾随猎物的……
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