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运刚在门口放了旅行包脱了棉服,正坐在长方形的厨房吧台边小口喝着傅启宵给她倒的温开水,闻言嗓子一滞,差点被嘴里那一小口水给呛了。
“唔……不、不用!嫂子!我睡沙发就行,麻烦你给我拿床被子就好了。”赵嘉运强咽下被一口气顶到的那口温水,这么会儿脸上已经染了一层淡淡的绯意,也不知道是刚刚被杨舒的话吓的,还是被屋子里的热空气给捂得。
“那怎么行,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随便对付,你哥大老爷们儿抗冻,让他睡!”
傅启宵也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对,嘉运,你和你嫂子在卧室睡床,我睡客厅沙发就行,我们这小区供暖还不错,冷不着!”
赵嘉运依然瞪着眼睛坚持:“真不用!嫂子!我比你们都年轻!我可是年轻人!我火力旺!我嫌热,你让我睡沙发就行,舒服!”人都说“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这会儿赵嘉运眼见事不对,竟主动给自己扣了个“傻小子”的名头。并且借着刚刚脸上涌起的潮红,摸着脸眼神认真语气恳切得道。
“你说没用,这事我定了,你宵哥也都听我的。卫生间在那边,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洗漱换睡衣吧。”杨舒一皱眉头,依然固执己见,眼见着身上那股领导的派头便已经冒了出来,完全无视了赵嘉运的诉求,顺了顺一头长发,干脆利落的转身回卧室给傅启宵准备被褥去了。
只留下了一脸愕然的赵嘉运坐在那里,满脑子盘旋着“完蛋完蛋完蛋”。
……
高中时就已经有过女朋友的赵嘉运当然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取向,所以无论是在恋爱中还是在恢复单身后她对待跟女生的肢体接触一事都是十分谨慎的。
能不接触尽量不接触,也很少跟女生眼神对视,她怕见到对方眼里好奇的神色,也怕自己误会了什么。所以她念书的那会儿朋友特别少。直到她再长大了一些后,已经学会了圆滑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动作来维持自己纯良无害的形象了,也不再刻意排斥和女生的接触了之后才在职场上交下了些没有特别交过心的“朋友”。
所以,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赵嘉运的取向,也没人有机会接近过赵嘉运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她。
只有赵嘉运自己清楚,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依然是渴望着再交一个靠谱的女朋友的。可她却也在漫长等待的时间里失去了那种主动去寻求并付诸行动的冲动和勇气。
因为被高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朋友伤过,所以她怕了,怕下一次的感情依然是错付真心,怕再被现实赤·裸裸的嘲笑一次自己的愚蠢。所以她慢慢就打算放弃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取向可并不会因为她放弃恋爱的决定就轻易改变。
杨舒在不明内幕的情况下坚持让赵嘉运陪她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对于赵嘉运而言,这都不叫修罗场那怎么才叫?
即便事情很简单,只是两个人同盖一床被子而已。那也不行啊!毕竟她是年轻人,她嫂子也只是大了她五六岁而已。她怎么可能当做无事一样,轻松得起来?
即便知道百分之百不可能发生什么,她也不会允许发生什么。可她还是感觉非常不自在。她从初中开始独立住校念书之后,就没再跟别人距离这么近的在一起睡过了。平日里她又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就连跟别人近距离肢体接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今晚却要跟自己的嫂子躺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简直就是在考验她的平常心。
所以已经站在洗手台前给自己脸上泼了五六遍冷水的赵嘉运此时依然很慌。
她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那是嫂子!是你哥的女人!是别人的老婆!是你碰不得也不能碰,有多远要离多远的人!你晚上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手脚都要理智规矩不能乱动!虽然老话说“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
“我呸!!呸呸呸!!!!赵!嘉!运!你这个白痴!!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鄙视你!!!”
对着镜子的赵嘉运恶狠狠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道。然后最后一遍接了水龙头的冷水给自己泼了一脸,嘴里嘟囔着:“心静自然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道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暗暗握拳,一脸正色的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