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人心也一样。朝堂也一样。刘璟能只手遮天三十年，是因为所有人都怕他，都默认了这种‘破损’是正常的。但只要我们站出来，把碎片找齐，把真相拼出来，这面‘镜子’就能重见天日。”

谢清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他走到书案边——沈知微特意为他准备的书案，铺开纸，研墨，提笔。

“我继续写。”他说。

这一次，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浮现。他写顾贵妃的贤德，写碧绡的冤死，写秦烈的忠勇，写刘璟的伪善，写李崇明的罪恶。他将三十年来被掩盖的真相，一字一句，还原在纸上。

沈知微则专注于修复虎符佩。她从系统商城兑换了特制的玉石粘合剂，用微型工具清理断口，一点点拼接。玉佩的断裂面很整齐，像是被利刃一刀劈开。但她在断口内侧，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是血迹。极淡，已氧化发黑，嵌在玉石的微孔里。这是原主受伤时，血溅在玉佩上留下的。

她用系统出品的试剂检测，结果显示：血迹属于两个人。一个与秦烈的DNA匹配，另一个……与宫中某位贵人匹配。

顾贵妃的血？

沈知微心头一震。如果这半块玉佩上同时有秦烈和顾贵妃的血迹，那说明什么？说明在癸卯年那场变故中，两人曾在一起？或者说，秦烈曾试图救顾贵妃？

她将发现记下，继续修复。玉佩渐渐成型，虎头的威仪重现。当最后一点缺口用玉粉填补、抛光完成时，窗外已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谢清也写完了最后一页。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看着厚厚一叠手稿，长长舒了口气。

“完成了。”他说。

沈知微走过来，拿起手稿翻阅。文字清晰，证据确凿，条理分明。这是一部足以震动朝野的史书。

“谢修撰，”她轻声道，“谢谢您。”

谢清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写完这本书。”

院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是景王府的暗号。

翠儿去开门，进来的是小顺子。他脸色发白，眼里满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沈姑娘，不好了！”他压低声音，“宫里有消息传来，说……说景王殿下在宫中出事了！”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具体的还不知道，但听说昨夜议事时，殿下突然吐血昏厥，现在还在太医院抢救！”小顺子急得快要哭出来，“宫里封锁了消息，是咱们在太医院的暗线冒死传出来的！”

吐血昏厥？是解毒剂的副作用提前发作，还是……有人下毒？

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夜服下解毒剂才几个时辰，按理不该有副作用。而且他入宫前还好好的——

是刘璟。一定是刘璟在宫中动了手脚。

“小顺子，”她快速吩咐，“你立刻回宫，想办法打探清楚，殿下中的是什么毒，情况如何。记住，不要暴露自己。”

“是！”

小顺子匆匆离去。沈知微转身，看向谢清和翠儿。

“翠儿，你带谢修撰去地窖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姑娘，您呢？”

沈知微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是她这段时间准备的各种药剂、工具。她将修复好的虎符佩放入怀中，又拿起那叠手稿。

“我进宫。”她说。

“不行！”谢清拉住她，“宫里现在太危险了！刘璟既然敢对景王下手，肯定也布好了网等着您！”

“我知道。”沈知微平静地挣脱他的手，“但我是殿下的修复师。我的修复对象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她看着谢清，眼神坚定：“况且，我们手中的证据，只有在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才有用。刘璟想封锁消息，想灭口，我们就偏要把事情闹大。”

“可您怎么进宫？宫门守卫森严……”

沈知微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是丽妃之前给她的，方便她进出宫修复琉璃盏的令牌。

“我有这个。”她说，“而且，我也该去见见丽妃娘娘了。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将头发简单绾起，戴上幕篱。木匣背在身后，手稿藏在怀中。推开不语轩的门时，晨光正好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已有了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摊贩开始生火，蒸笼冒出白气。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但沈知微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晨光中。

身后，不语轩的招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