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丽妃的腰牌，沈知微顺利通过了宫门。但刚踏入内廷，就被两个小太监拦住了。
“沈姑娘，请留步。”其中一人低声道，“丽妃娘娘在等您。”
“我先要去太医院。”沈知微握紧了木匣的带子。
“娘娘说了，太医院此刻去不得。”小太监声音更低了，“首辅大人在那儿，您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娘娘在长春宫偏殿等您，有要事相告。”
沈知微心头一紧。刘璟果然在太医院守着。但丽妃突然要见她，又是为何？
她略一沉吟，点头：“带路。”
长春宫偏殿静得诡异。丽妃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沈知微修复好的并蒂莲玉佩，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你来了。”丽妃抬头看她，声音嘶哑。
“娘娘，”沈知微行礼，“景王殿下他……”
“本宫知道。”丽妃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物，塞到她手里。
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虎头，正是秦昭那半块虎符佩的另一半。两半玉佩放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上面的血迹也连成一片。
“这……”沈知微瞳孔一缩。
“这是姑姑的遗物。”丽妃的声音在颤抖，“她临终前托人带出宫，交给我父亲保管。父亲临终前又给了我，说……有朝一日，若有人拿着另一块来，就把这个交出去，为姑姑申冤。”
沈知微看着手中完整的虎符佩，那对虎目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烈要在自己的半块上刻下“顾氏蒙冤”——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两块玉佩重逢，真相大白的一天。
“娘娘，”她抬起头，“您知道顾贵妃是怎么死的，对吗？”
丽妃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咬着唇，没哭出声。
“姑姑不是死于火灾。”她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她是被毒死的。慢性毒，朱砂。下毒的人，是太医院的李崇明。指使他的人，是……是刘璟。”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沈知微还是心头一沉。
“为什么？”她问，“刘璟为什么要害顾贵妃？”
“因为姑姑撞破了一个秘密。”丽妃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癸卯年夏，姑姑在御花园无意中听到刘璟和一个神秘人谈话。他们在谈……谋逆。”
沈知微倒抽一口凉气。
“刘璟要扶持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端王殿下，废太子，夺皇位。”丽妃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被姑姑听见了。刘璟怕事情败露，就指使李崇明，在姑姑的安胎药里加了朱砂。他想让姑姑神思恍惚，最好‘失足’小产，一尸两命。没想到姑姑命大，胎儿一直没事，他就……”
“就放火烧了玉宸宫。”沈知微接道。
丽妃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姑姑死前，让贴身宫女碧绡带着证据逃出去。但碧绡也被他们抓住了……后来秦将军查这件事，也被他们害死。这些年，所有想查这件事的人，都死了。”
沈知微握紧了手中的虎符佩。三十年的血债，无数条人命，就为了掩盖一个谋逆的秘密。
“娘娘，”她轻声问，“您把这些告诉我，不怕刘璟报复吗？”
丽妃笑了，那是个凄然的笑。
“本宫怕了二十年了。从知道真相那天起，没有一天不害怕。但昨天夜里，景王殿下进宫前，托人给本宫带了一句话。”她看着沈知微，眼中有了光，“他说，‘真相该见天日了’。本宫想，是该做个了断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递给沈知微。
“这是姑姑临终前，用血写下的证词。碧绡拼死带出来的，一直藏在顾家老宅的墙缝里。本宫昨日才取到。”
沈知微展开纸卷。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已被岁月染成暗褐色，但依然清晰：
“臣妾顾氏绝笔：癸卯年六月十五，臣妾于御花园假山后，亲闻首辅刘璟与一蒙面人密谋，欲废太子，立端王。臣妾惊慌离去，被刘璟察觉。七月初三夜，刘璟指使太医李崇明纵火玉宸宫，欲焚杀臣妾灭口。臣妾命不久矣，唯望陛下彻查，肃清朝纲。臣妾死不瞑目。”
落款是“端敬皇贵妃顾晚晴”，上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那是顾贵妃咬破手指按下的。
铁证如山。
沈知微将证词小心收好，看向丽妃：“娘娘，我要去太医院。景王殿下还在那里，生死未卜。”
“本宫知道。”丽妃从妆台上取下一块令牌，是皇后宫中的通行令，“你拿着这个，可以进太医院。但记住，刘璟在那里布了天罗地网，你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沈知微接过令牌，深深一揖，“谢娘娘。”
她转身要走，丽妃又叫住她。
“沈姑娘。”
沈知微回头。
“如果……如果你们赢了，”丽妃眼中含泪，“请替姑姑，替那些枉死的人，讨个公道。”
沈知微重重点头：“一定。”
太医院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院外守着两列禁军，个个腰挎钢刀，面色冷肃。沈知微亮出皇后令牌，禁军检查后放行，但眼神里的警惕毫不掩饰。
她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了刘璟。
当朝首辅，三朝元老，穿着紫色蟒袍，须发皆白，但背脊挺直，正负手站在院中的古槐树下。他身边站着太医院院正和几位太医，李崇明也在其中——左眉上那颗黑痣格外显眼。
“不语轩主沈知微？”刘璟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温和，甚至带着长辈的慈祥，但沈知微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是个真正的大人物。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度。
“民女见过首辅大人。”沈知微行礼，不卑不亢。
“免礼。”刘璟的声音很平和，“听闻沈姑娘医术了得，在宫外开了个‘不语轩’，专司修复古物。今日进宫，是为何事？”
“民女听说景王殿下突发急症，特来探望。”沈知微直视他的眼睛，“民女曾为殿下诊治过，或许能帮上忙。”
“哦？”刘璟挑眉，“沈姑娘还会医术？”
“略通一二。”
“可太医院这么多太医在，都束手无策。”刘璟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李崇明，“李院判，你说说，景王殿下是何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