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之后的那几天,日子忽然就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
那种不和谐感并不大张旗鼓,大部分时候甚至不会被自己清楚捕捉到,该做的事情一样在做,可魂却像是慢了半拍,始终没有真正跟上来。手机亮了,第一反应还是去看那个早就不会再回的人,等真的点开屏幕,又会在那一瞬间很清楚地想起来,哦,他们已经分开了。
最难熬的是一个人在公寓的时候。门锁还是那个电子锁,密码没有改,任鲸生每次输入密码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荒谬。
都分开了,还留着这个密码做什么?好像潜意识里还在等谁推门回来。
但到底还是没有改。
那里本来就是他们一起待得最久的地方,很多痕迹都太明显。南风喝水时总爱把杯子放在茶几左侧,画画用的那盒彩笔还原封不动地堆在阳台边,冰箱里有几样一看就知道是他买回来的东西,开封了吃到一半又留在那里。浴室里还留着南风那瓶味道古怪的洗发水,任鲸生曾经嘲笑过那个味道,说像草药铺子,南风反手就给他买了一瓶更呛的,两个人互相嫌弃了好几天。
一切都像人只是临时出了门,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南风的伤口恢复得还算顺利,换药的时候医生说没有发炎,缝线也长得不错,后面按时来复查就行。南星这两天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连水杯放在哪儿都恨不得替他先挪好,像是生怕自己一眨眼,弟弟就又会出什么事。
南风从头到尾都很平静,饭照常吃,药照常喝,医生说该忌口的东西他也一样没碰,就连换药时疼得脸色发白,也只是坐在那里,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那时候我没坐前面就好了。”有天晚上,南星突然开口道,像是已经纠结了很久。
南星笑得有些勉强,“按理说我应该感谢他救我,但是......”
南风知道南星是什么意思,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在关键时刻把自己拉开的朋友,南星夹在中间,连愧疚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放。
“哥,你不用这样。”
“我怎么样?”南星苦笑了一下。
“像做错了事一样。”
南星没说话。
“你又没做错什么。”南风把杯子放下,“他救你是他愿意的,我救他也是我自己愿意的,这件事里最不该觉得抱歉的人就是你。”
“而且我早知道他喜欢你了。”
没去管哥哥复杂的脸色,南风接着说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我被骗了。”
“都是我自愿的。”
这话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几乎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南星听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你真的没事吗?”
南风听见这句,居然笑了一下,“我看起来像有事?”
“你这几天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南星盯着他,“可这才最不对劲。”
南风没有否认,安静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开口,“我现在没事。”
“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南风低头扯了下衣袖,“我已经决定放手了。”
南星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想哭吗?”
南风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南星已经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你要是想哭就哭吧,你在我面前哭又不丢人,我又不会笑你。”
想哭吗?
他下意识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慢慢过了一遍,随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出来。
这几天所有事情都像潮水一样一层压着一层,压到最后,他心里那块最该往外冒眼泪的地方,反而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
明明是真的疼,可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呢?
也许真正难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反而是哭不出来的。眼泪只属于那些还在期待着谁回头的人,他现在已经走到更后面去了。
“我不想哭。”
“这次是真的。”
住院部五楼有个小阳台,南风常常跑去上面晒太阳。
他刚找了个长椅坐下,腿边就多了一个人。
“小风哥哥!”
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左边辫子上的皮筋是粉色的,右边是黄色的,明显不是一套。她右手臂上打着石膏,用吊带挂在脖子上,石膏上被涂得满满当当。
“小宝来了啊。”
小女孩是串门的常客,她胳膊骨折住了进来,属于那种精力旺盛到连骨折都压不住的小孩,整层楼没有她不认识的病人,没有她没串过的门。南风入院第一天她就来过了,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像一只好奇心过剩的小猫。
“哥哥你今天好一点了吗?”小女孩被南风抱上长椅,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石膏上的一朵花跟着一颤一颤。
“好多了。”
“你的眼睛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小女孩很认真地说,“我上次摔破膝盖的时候也说不疼,但其实可疼了。”
南风看了她一眼,小女孩的眼睛很大,圆溜溜的,里面装着这个年纪的天真和理直气壮。
“那你当时哭了吗?”南风问。
“没有!”小女孩把下巴一抬,“我可勇敢了,我一声都没哭!”
“那你很棒。”南风说。
小女孩被夸了,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了她又凑过来,盯着南风右眼上的纱布看了半天。
“哥哥,你是不是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