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年一直在用这件事拖着任鲸生。”南风继续说,“什么时候该不舒服,什么时候该住院,什么时候该让所有人都觉得情况严重到不能不管,她都算得清清楚楚。任鲸生每次被叫回去,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在处理母亲快撑不住了的情况。”
说完这一段,南风像是终于压不住那点情绪了,眼底浮出一点很冷的怒意。
“他不是任家的狗,脖子上没有挂着谁牵一下就该回头的绳子。”
任北琼抬起眼,“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她没有说。”南风答得很快。
“我给过她时间,一个星期。我本来想让她自己去说,这样至少事情到最后,不至于那么难看。可她既然没说,那这件事就不能再拖了。”
“你想让我转告鲸生?”
“对。”
“是我的请求,我不想他再被人当傻子耍。”
任北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跟他说?”
南风没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可正因为不难,反而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窗外风把竹叶吹得沙沙作响,茶壶里水已经不算烫了,只剩下一点很轻的热气还在往上浮。
“因为我和他已经分开了。”他说。
这句话出来之后,任北琼真的愣住了。
“分开了?”
“嗯。”南风低声应了一句。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任北琼看了他很久,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赌气或者试探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你们......”任北琼罕见地有些卡住,他这一辈子很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这一刻他确实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最开始的时候,任北琼以为南风不过是任鲸生的一时兴起,一些随便就可以被放弃的选项而已。
可事情越往后发展他就越确信不是这样。
任家的现金流危机不是小事,李家的联姻原本是最快也最稳的解法。任鲸生如果真只是玩玩,大可以先把南风放在一边,先把联姻应下来,等局面稳了再说别的。可他没有,为了不靠联姻去填那个窟窿,他是实打实地生生撕开了另一条路。
任北琼见过那沓文件,厚厚一摞,不是拿几句漂亮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东西。项目预估,现金流回正周期,李家那边最在意的几项明细,一条条都被任鲸生理得很清楚。
他还见过任鲸生为这件事应酬。
有几次凌晨两三点了,人还没回来。后来卫北提了一嘴,说任鲸生晚上又陪了局,酒喝得不算少,回来的时候在车边吐过。
任北琼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很清楚任鲸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场合,推杯换盏,把一句话拆成七八个弯去说,明明看不上那些生意场上的圆滑往来,他却还是一场一场地坐了下去。
如果不是为了南风,他根本没必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也正因为见过这些,任北琼才会觉得这句“我们已经分开了”来得太意外,他明明亲眼看见过任鲸生是怎么一点点把自己的退路全推翻的。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
南风笑了一下,“不是突然,真要往前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说到底结果已经定了,过程怎样都不重要。就像一个人走到了路的尽头,回头去看的时候,不会再去数路上到底摔了几跤,拐了几个弯,只会看见终点就在那里,每一步都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所以你不想再联系他了。”任北琼说,这次不是提问,是肯定的陈述。
南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我现在去找他,不管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用这件事继续纠缠。”
他的声音里倦意很重,“他会怎么想,我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可这件事本身,不该因为我们分开了就继续拖着。”
“所以麻烦你给他吧。”南风语气很恳切,“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任北琼的目光却仍旧停在南风脸上,终究没有在这时候继续追问那些已经明显不适合再问下去的东西。
“我答应你,我会告诉他的。”
南风听见这句,像是终于松了一小口气,冲任北琼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你,北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