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想到他?
南风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也没能给自己一个特别清楚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南风确信他会来帮自己这个忙,但他不会追问,不会心疼,不会让自己有过多的压力或亏欠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小风?什么事?”
任北琼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急不缓的,像是无论什么时间接到电话,对他来说都不算打扰。
“北琼哥。”
“怎么了?”
“我在医院。”南风停了一下,后面那句话卡得比前面更艰难,“三天后有个小手术,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过来帮我签个字?”
他把这句话从身体里推了出去,像推出一块很大很重的东西,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等着。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
也许只是短短一瞬,可南风在那点空白里,忽然变得很紧张,像在等着什么审判。
“哪家医院?”
南风报了地址。
“好。”任北琼说。
任北琼没有多问,只是很快地把事情接了过去,像这通电话从头到尾只需要解决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南风需要有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他可以签,所以他会来。简单直接,不拖泥带水,不会给南风任何额外的负担。
“谢谢。”
“不用说这些。”
电话挂断之后,南风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有点脱力似的往后靠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手术那天,任北琼来得比南风设想得早很多。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妥帖。医院这种地方本来会把所有人的疲惫和狼狈都照得很明显,可他进来的时候,身上那点平静却像没怎么被破坏,还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先看见了南风,视线在对方苍白的脸上停了停,随后才轻声问,“等很久了?”
南风摇了摇头。
任北琼没有再问别的,只把手伸过去,“给我吧。”
胚胎停止发育、标记清除术后......
他什么都看见了,却没有多问一句。护士过来确认信息时,任北琼只照着流程报了姓名和关系,语气无比平稳,像这一趟只是来陪人办个再普通不过的手续。
护士显然也见惯了各种陪同人,核对完信息,很快就把表收走了。
“术前准备还要再等一会儿,等会儿有人来带你过去。”她交代完,便又匆匆去忙别的。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风坐在长椅上,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砖接缝的地方。任北琼就坐在他旁边,没有靠得太近。
过了很久,任北琼才开口问道,“术后恢复期长吗?”
“医生说得看情况。”
任北琼点了点头。
“那后面要是住院时间长,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北琼很温柔地打断了,“这种小事就不要拒绝我了吧?”
“......谢谢你。”
任北琼没有接这句谢,只淡淡道,“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护士过来叫人的时候,南风站起来得有些慢。
手术服已经提前换好了,腕带扣在手上,轻飘飘的,像给人贴了一个你现在只能往前走的标签。他跟着护士往里走,走到术前准备区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任北琼在后面看着他。
南风回过头,视线落到他脸上,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任北琼答得很温柔。
门在南星身后慢慢关上。
手术灯亮起的时候,任北琼独自坐在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北前几天查回来了一些东西,杨韵进ICU的第二天,任鲸生去学校找过南风,中午他们俩和南风的哥哥一起出了学校,路上出了车祸,之后任鲸生和南风便分开了。
原来车祸和分手都不是结束,原来在那之后,南风还做了清除标记手术,原来手术之后又查出了怀孕,原来这一连串事情最后落到今天,已经成了一台必须签字的流产手术。
按理说,走到这一步,任北琼该满意才对。
李木那边完全按照自己的设计在走,杨韵装病的真相也压在自己手里,任鲸生现在显然什么都不知情,不然今天坐在这里替南风签字的人,就不会是他。
事情其实已经比任北琼原本预想的还要更适合下手,只要挑一个合适的时候,把真相原原本本地递过去,告诉任鲸生,杨韵这些年一直在装病,录音也是假的,而就在他信了那些假的东西,一步步往后退的时候,南风清除标记还流了产,那么他们母子之间那点原本还摇摇欲坠地挂着的情分,就再也不可能留得住。
这分明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甚至比他最初设计时更狠更无可挽回。
可任北琼心里最先浮上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发堵,他原本没有立刻辨认出那是什么,直到目光落到手术室的红灯上,才忽然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