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浮了一层乳白的烟雾,不明不暗的天沾满潮气,树影憧憧,四面静的出奇,
没来由的冷风从树枝缝隙钻出来,声声刺耳的怪叫吓得关书珏头皮发麻。
“师姐!我在这!”
关书珏不停大喊,可过去许久,也不见回应,只有山间的回音残留在黑影里。
她摔了脚,根本动弹不得,
又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向自己两只手掌,伤痕累累,疼的她根本不敢乱碰,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血渗出来,她咬牙忍痛,秀鼻一酸,“你们怎么还不来啊。”
突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关书珏警觉起来,从腰间拿出双刀防备。
回音又在山间溜了一圈,四面再没有奇怪的声音,只寒风吹得枝干嘎吱作响,
关书珏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她不自觉颤了颤眼皮,看了一圈周围的黑影,把口水咽下。
正待收刀,声音突然又起,
暗处有不明的黑影显露出来,
关书珏立马将刀一放,“鬼鬼祟祟,你是何人!”
柳叶刀在空中翻出几个刀光,直直朝黑影砍去,
咔嚓——
是树枝被削断的脆响,
柳叶刀旋回到关书珏手中,黑影也慢慢走出来,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他手里拿着刚刚应对柳叶刀的树枝。
“胡子大叔?”关书珏惊讶大叫。
此人正是姬淮,
他面色平静,用鹰眼盯着此刻坐在地上的关书珏,“看样子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在宝陇台见过你打擂台。”
关书珏边说着,边想找旁边那棵树坐下,她站起来,可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腿就像中毒了一样变得酥软无力,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脚却没立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本来以为会摔个四脚朝天,没曾想却被人一把拉住,
一只宽大的手环住关书珏,此刻关书珏的脸离地只差三寸,
她侥幸地松了口气,
姬淮唇角一勾,“你好像需要求我。”
说着将关书珏扶到树旁,
关书珏惊愕,甚是荒谬,“求你?呵。”
怒笑顺着鼻音哼出来。
不想帮就不帮,还得让人压低姿态去求他,什么落井下石的人啊,
她撇过头不理。
没多久,她在转过头时,他人早已消失不见,
她又环顾了下四周,才确定人真的走了,
她往后一退靠在树边,双手抱膝,眼底的失落渐显,
“大坏蛋……”
亏她自己还以为此人是个快意恩仇,明辨是非的大侠,
真是瞎了眼,见死不救。
过了须臾,林子又开始静谧起来,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她本想闭眼不去看却不得不睁大眼睛打量周围可能发生的危险,
她用涣散的视线瞭望峰峦,雄浑的山脉如同巨大的黑色蜈蚣,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天边扭动,没多久又有几声猫头鹰的哀嚎,
关书珏心中一紧,小嘴骂个不停。
“你们要是再不过来找我,我就再也不理人了,怎么哄我都没用,我要把你们打的掉两颗门牙。”
“听说这里的虫怪野兽最喜欢这个时候出来,”
一个声音蹦了出来,声音有些哑,被雾气蒙上一样,低低沉沉的。
姬淮缓缓走向关书珏,继续忽悠,“天还未亮,它们能看清路,别人又看不清自己,最适合出来觅食。”
临关书珏面前,关书珏没说话,只两眼瞪圆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脸颊上的肉冻得通红,酸红的眼眶里有水色打转。
姬淮不由嘴角凝固,面色紧绷起来,
他将手里刚摘得草药递给关书珏,“把这个吃了。”
见关书珏没反应,他解释道:“止血草。”
原来方才是采草药去了。
见脚边的女娃娃还是不说话,她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盯得他心里发虚,
心觉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刚想开口询问,
却被关书珏一把抱住大腿,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道:“我以为你要见死不救呢,你个坏蛋大叔,你骗我……”
“……”
姬淮看见关书珏的正常反应才松了口气,他无奈摇头,将手里的药塞在她嘴里。
然后转身,给出后背示意她上来。
可关书珏没有立马上去,她拿出刀在树上刻下旁人看不懂的鬼符画,
姬淮问:“你在做什么?”
关书珏用袖子擦了擦流出的鼻涕,醒了下鼻子,道:“做记号,好让师兄们寻我。”
遂姬淮将关书珏背起。
关书珏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的刀断了,来这儿找些铁石回去打。”
自从上次在宝陇台断刀之后,便没有找到趁手的好刀,想着琼台岭盛产优等铁石,便过来寻。
关书珏忽然想起自己从石桥上摔下来前听到的几声巨响。
觉得蹊跷,她问:“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砰’的声音。”
姬淮想了会儿,“嗯,有。”
又说:“这里开采矿石多,许是在爆破挖矿。”
“来的时候碰巧撞见有人准备把炸药运送到山上去,”
关书珏闪了下眼,“他们要往哪边去?”
“随云山。”
矿山不就在随云山山后吗?
“不行,快去阻止他们。”
“怎么了?”
“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们要去救人,那些送炸药的是要炸人的,我师兄师姐们还在那里。”
关书珏心急的快要从姬淮背上跳下来,她央求道:“快,好大叔,快带我去。”
姬淮一时有些困惑,虽如此,但也不再多问,选择立马去救人。
姬淮寻着自己来时的路返回,接着往随云山的方向走小路拦截,
一条宽敞的山路,松树林立,一群人推着车轮往前走,车架上被黑色的布铺上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们往前推,时不时向周围打量,
没曾想,竟有人堵住了去路,
是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捆藤条,
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娃娃。
众人刚想上前质问,
嗖嗖嗖——
只听几声连响,男人手里的藤条一把甩了过来,手脚束缚,
再一眨眼,男人显现在众人面前,手脚绑在一起,让人动弹不得。
“小心!”
关书珏厉声提醒,她从腰间抽出柳叶刀,她掐诀,刀听命似的在她掌中飞旋,再一推,若流星之势直直穿刺姬淮身后的那个漏网之鱼,
那人中刀,肩膀被划出一个血口,倒地不起。
姬淮趁机将所有人用藤条捆起。
他二人打开黑布,推车上是一些竹木筒,木筒尾部栓了一根不长的绳子,姬淮从上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火石粉扑鼻而来。
他确定是火药后,便将推车推走了。
不久,找到一个峭壁,下面是深潭,他一把将火药连同推车扔了下去。
事情解决后,姬淮背着关书珏去找她的同门。
“你小小年纪刀法用的就这般熟练。”
听到姬淮的夸奖,关书珏也不谦虚,沾沾自喜,“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师叔们都说我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她肉脸一颤,吹嘘道:“在我们祈圣门,我的刀啊,没有人会用的这么灵活,那个回旋式你看见了没?”
然后指了指自己,“是我独创的,”
姬淮:“……”
天已经亮了大半,
一路曲折,都是沿着峭壁走,山缘的一丝凉风钻进关书珏的衣领,关书珏打了个寒颤。
往姬淮背上缩了缩,
姬淮察觉背后异样,问:“怎么了?”
关书珏闭眼,只说:“快些走。”
姬淮听话后,立马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