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陈晏先行返回住处,黎姳则以腹中饥饿为由,在慕府上下走动。
她悄无声息地坐在河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视线久久锁定不远处一道月洞门,门上悬挂的匾额字迹斑驳,依稀可辨“风屹居”三字。此处人迹罕至,墙皮剥落,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荒凉。
“吱呀——”一声,那扇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怒气冲冲地走出来,手中紧攥着一物,看也不看便愤然将其掷向河中。
黎姳眸光一凝,身形如燕般掠起,足尖轻点水面,素手一抄,便将那物件稳稳接住。
入手是一个方正的木盒,盒身以特殊丝线缠绕,构成精巧的机关锁扣,工艺不凡。
蓝衣少年见状,快步冲到她面前,语气不善:“你干什么?我扔的东西,你捡它作甚!”
黎姳眉眼疏离:“这可是好东西。”她抬眼看向少年,目光锐利,
“听闻枕山栖谷擅长操控千般机关,门人袖中皆藏绝活,但这机关既是他们的倚仗,亦是命门要害。你就这样扔掉,不怕引来杀身之祸?”
少年像是被戳中心事,脸色一变,倔强地别过头:“要你管!我想扔就扔,这是我的东西!留着它才是祸害!”
黎姳:“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蓝衣少年:“你是谁?”
“慕府的客人。”黎姳从容答道,不等少年反应,她继续开口,语气笃定,“而你,是近日刚入府的门客,是来投奔亲眷的。”
那日慕绾为他们引路时,在回廊拐角撞见的那个慌张身影,正是眼前之人。
少年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黎姳:“你的身手和其他门客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慕氏为何偏要收你?而且是没有通过试炼直接纳入,不沾亲带故你连慕氏的门都进不来。”
蓝衣少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投奔来的。”
“可是他们却不帮我。”
“帮你?”黎姳挑眉,“你不是已经住进慕府了么?”
“不是,我要的不是这个,我……我……”
“我……我想报仇。”
“我爹娘都是被枕山栖谷的人害死的,我想让他们帮我,可是他们非但不帮,反而都劝我放下仇恨。”
黎姳:“所以你刚才的举动是不想报仇了。”
“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报仇,而且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想灭我的口,我只有死路一条。”
黎姳:“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害你?
少年环顾四周,强自镇定:“这里是慕府,有楼管家他们在,很安全,没人敢害我。”
“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黎姳摇头,“我再说一次,逃避无用。如果你心志未改,不想放下这血海深仇,我们可以另寻时机地点详谈,我保证,或许能帮你。”
少年狐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曾有与你相似的经历,我理解你的痛苦,也不愿见到作恶者逍遥法外。”她将木盒塞回少年手中,“明日此时,我还会来这里,等你答复。”
少年握紧木盒,看着黎姳转身欲走的背影,急忙问道:“怎么称呼你?”
“黎姳。”
“石鉴。”少年低声回应。
黎姳微微颔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心中冷笑,她很清楚他的真实身份,蓝氏遗孤,蓝上砚。
至于他和慕氏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蓝上砚的二婶是慕灿洗,而这慕灿洗是慕氏家主慕玄德的亲姐姐。
当年仙魔大战蓝氏虽不是什么主谋,但却是为了镇压她母亲而布下北宫七宿阵的主心骨。
但后来死了,被人灭了族,就在黎姳想追查当年真相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候。
而作为唯一一个逃出来的蓝上砚,多半是关键。
因为很有可能蓝氏和当年的鉴鸿一样,是因为牵扯到当年事件当中,被灭了口,所以在听到蓝上砚还幸存的消息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想通过蓝上砚追查幕后主凶。
……
与此同时,袁满风风火火地跑回住处,住处内空空荡荡。
原以为陈晏和黎姳二人会提前一步回来的他抓起茶壶猛灌了几口,四下张望:“诶?黎姐和陈晏师兄还没回来吗?”
韶音累的找了一个椅子坐下休息,摇摇头:“不清楚。”
关书珏:“那颜哥又去哪了?”
陈九卿:“他不是说要找人么?这会应该在府里打听消息去了。”
……
在沈家堡虽然召唤出浑迹笼界,结界内关着雪妖,
纥骨颜想在里面寻一个雪妖。
可真正的浑迹牢笼却在慕府,
所有的雪妖都被管制在一处,至于浑迹牢笼到底在哪,也只有慕府内人知道。
慕府很大,府内机关暗甲也多,常人根本无法来去自如。
好在纥骨颜趁着几日在慕府上下走动特意观察,暂且知道大概方位,但考虑到陈九卿几人,他还不能贸然行动,若是暴露,可能让他们受到牵连。
可就在方才回来的时候他从护院口中恰巧听到关于雪妖的位置,说是明日就要迁移去别处,
因为还要时刻考虑到雪妖的安全,在慕府随时可能会没命,所以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
他直接翻越景墙,直奔位点。
行至一条行径小路,石壁有石洞,石洞说大不大,能容下一个人通过,趁着几个门侍换岗之际,趁机溜了进去。
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是个极为宽敞的地下石室,在里面有数不清的石门石间,
纥骨颜不敢有太多犹豫,立刻挨个石室探查,终于在一间寒气逼人的石室里找到了被关押的雪妖们。
它们见到生人,惊恐地扒着牢笼,发出呜呜的哀鸣。
唯有一只雪妖女被单独囚禁在铁笼中,她空洞的眼神在与纥骨颜对视一瞬有了变化。
纥骨颜将她从牢中救出后,迅速砍断雪妖女身上沉重的锁链,但锁链越急于破开,就会锁的越紧。
“白小芷,你能坚持住吗?”
雪妖女浑身无力,只软塌塌的靠在纥骨颜的手臂上,再没有回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沈叶缇带着一众护卫瞬间出现,将纥骨颜团团围住。
……
水域中间站着几个人,沈叶缇手执一把长剑,
然后拢起袖子,正作体态,怒眸一敛,“你可知道,与妖为伍,同处,绝不姑息。”
沈叶缇手下的人其实早就知道这几日有人对雪妖的藏身之所感兴趣。